“这三五年,我们足够休养生息,厉兵秣马了。到时候兵强马壮,还怕他不成?反倒像你们说的,现在就跟袁绍翻脸,五十万大军立刻就打过来,你能挡得住?”
“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马谡梗着脖子,“总比引狼入室,坐以待毙强!”
“你这是拿荆州百姓的性命当赌注!”蒯良厉声喝道。
“百姓百姓,你们就知道眼前的百姓!”马谡也急了,“今日不打,明日战火烧到襄阳,百姓照样死!长痛不如短痛,主动出击,才能永绝后患!”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马良连忙拉了马谡一把,示意他冷静。
随即转向蒯良,拱手道:“蒯公爱民之心,我们都懂。可兵法云,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袁绍势大,江东与我唇亡齿寒。江东亡,荆州必不能独存。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我们现在联江东,看似冒险,实则是为了长远的安稳。”
“季常此言差矣。”
费祎摇了摇头,平静道,“何为长远?荆州安稳,百姓富足,才是长远。主动开战,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荆州损耗过半,百姓流离失所,就算得了虚名,又有何用?
何况万一输了呢?五十万大军啊,主公,赌不起。”
“文伟太过谨慎了。”
蒋琬接口道,“有军师谋划,有关张魏文四位将军,有江东水师,胜算极大。怎么会输?”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有必胜的道理?”
费祎反问,“曹操那么厉害,不也在赤壁栽了跟头?凡事总要留有余地。我们不参战,就永远不会输。荆州就永远安稳。”
“安稳安稳,苟且偷安罢了!”
马谡忍不住又插了一句。
“你!”蒯越气得吹胡子瞪眼。
一时间,议事堂里吵成了一团。
支持联江东的,与主张保境自守的,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这边说对方鼠目寸光,那边说对方穷兵黩武;
这边讲战略大势,那边讲百姓生计。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不可开交。
刘备站在上面,听着两边七嘴八舌的争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以前他总羡慕袁绍谋士如云,羡慕刘表荆襄多士。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体会到,谋士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人人都有道理,人人都有盘算,听得多了,反倒更容易乱了方寸。
他想起当年在袁绍帐下,看着田丰、沮授、许攸、郭图各执一词,互相倾轧,把袁绍搅得晕头转向,最终不了了之。
又想起刘表在世时,蒯蔡两家争权,谋士们各为其主,把荆州搞得内斗不断。
如今轮到他自己了,才知道这当中的难处。
两边还在吵,声音越来越大。
马谡和蒯越都快争得面红耳赤了,就连素来沉稳的马良和费祎,语气也都重了几分。
“够了。”
刘备清了清嗓子,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争吵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