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立在船头,羽扇轻摇,望着江北那几点越来越近的烽火,眼底映着火光,沉静如水。
袁绍,颜良,文丑……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像是在数一把算盘上的珠子,五十万大军。好大的手笔。
他转过身,走回舱中,声音不高,却像是对着整条长江说的:
那就让我荆州,与这长江,一起会会你。
夜色如墨,长江水声呜咽。
柴桑城头灯火方阑,一叶楼船已悄然解缆,逆流而上。船头立着一人,羽扇纶巾,长身玉立,正是诸葛亮。他望着黑沉沉的江面,一言不发;身后侍立的马谡提着一盏防风灯,灯影在浪里碎成千万点。
出柴桑时,鲁肃一直送到渡口,握着诸葛亮的手,道:先生放心,主公与大都督既已应允,江东水军不日便溯江而上,与荆州共守江夏。诸葛亮回身一揖,只说了四个字:拜托子敬。船离岸时,他回头看,鲁肃还立在滩头,长揖至地,久久不起。
先生。马谡轻声道,盟约既成,先生何以眉头不展?
诸葛亮没有回头,只道:幼常,你看这江水。
马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流滔滔,夜色里看不见来处,也看不见去处。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诸葛亮缓缓道,江东与荆州,素来有徐州水淹三军之仇。今日能盟,是为势所迫;他日势变,这盟约便如这江水,说散就散。两柄利刃绑在一处,固然锋利,可一个不慎,先伤的却是自己。他顿了顿,袁绍五十万大军,眼下才是当务之急。余事,且等破敌之后再论。
船过云梦泽,江面愈阔。两岸芦荻瑟瑟,时有夜枭掠过。马谡倚着船舷,望着舱中那盏豆大的灯火,忽然明白先生为何星夜启程——柴桑城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刻变数;荆州多守一刻,便多一分生机。星夜,本就是抢出来的。
船至江夏时,天已微明。诸葛亮立在船头,遥望那座枕着汉水入江之口的城池,对马谡道:幼常,你看这江夏。马谡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城郭残旧,城墙上的旌旗在晨风里软塌塌地垂着。此城虽破,却是汉水入长江的咽喉。汉水西来,长江东去,两水在此交汇——袁绍若遣水军顺江而下,取江夏,便可断荆州后路,与汉水北岸的陆军成夹击之势。此城若失,襄阳便是一座孤城。
马谡听得心头一凛:所以先生才在柴桑,力主江东水军共守江夏?
正是。诸葛亮收回目光,荆州无水军之长,江东却有。这江夏,是某为周瑜留的位置。他来了,汉水—长江才是一条完整的线。他望着江夏城头那面刘字旗,许久,轻轻道,只盼他明白,这道防线里,也有江东自己的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