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却没什么喜色。
他立在楼船上,望着蒋奇远去的船影,缓缓开口:今日之胜,烧了他十几条船,三千人马。可袁绍的水军,号称十万之众,蒋奇所领,不过是前锋而已。
程普一怔:大都督的意思是……
我们的对手,不是蒋奇,是袁绍的五十万大军。
周瑜转身,眼底映着江面的火光,今日这场火,对袁绍来说,不过是烧掉了一根头发。他还有整头的头发——他输得起,我们输不起。
江风烈烈,吹得周瑜的披风猎猎作响。
北岸,袁绍中军大营。
帐外夜色四合,帐内灯火通明。
袁绍高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汉水、长江的河道都用朱笔勾得清清楚楚。
帐下文武分列两班,鸦雀无声。
一名斥候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启禀主公——颜将军万山渡战报!
袁绍眼皮都不抬:
颜将军亲督大军强渡万山渡,与关羽隔河血战终日。关羽出阵搦战,颜将军单骑接战,与关羽斗将百余合,战——战平。
袁军折损渡船八十余条,甲士三千余,颜将军无恙,现已整军扎营,请主公定夺明日战事。
帐中嗡的一声,议论四起。
袁绍却缓缓抬起了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战平?
他忽然笑了,好!颜良能接住关羽的前三刀,还能斗他一百合——关云长天下无双的名头,今日算是破了。折几条船、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传令颜良,休整一日,后日再渡!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闯进来,盔歪甲斜,满脸烟灰:启禀主公——江夏水军急报!蒋将军水军主力在江夏遭周瑜火攻,焚毁楼船十余艘、艨艟斗舰无数,折损三千余人,蒋将军座舰中火,现已退守沔口——
帐中又是一静。
袁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却并没有怒色。他屈起指节,在案上敲了敲,环顾帐下:火攻?周瑜小儿,倒有几分本事。可你们算算——蒋奇两万水军,折了三千,伤了皮毛;颜良十万前锋,折了三千,伤了皮毛。我军五十万之众,这点损耗,不过九牛一毛。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用朱笔在万山渡和江夏之间,重重画了一道线:传令:冀州、青州、幽州,再调水军五万,战船千艘,汇于沔口,交蒋奇统领。陆路各营,明日辰时,三路并渡!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倒要看看,荆州这半条汉水,能填进去多少人命。
帐下诸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只有角落里,一个细目长髯的谋士——许攸——微微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他望着袁绍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五十万大军,三路并渡,颜良战平关羽……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得让他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而千里之外,襄阳城头。
诸葛亮与刘备灯下对坐。
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