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修炼的化石神功乃是至阴至寒的功夫,虽然威力巨大,但稍有不慎便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昨天晚上“他”被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反噬,自然不可能继续待下去了。
几句简短的寒暄过后,上官海棠也没有过多绕弯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转为前所未有的郑重,直视著白清远沉声道:“道长,实不相瞒,我等此番联袂前来,是有一桩惊天的大事相求!”
“我们想请道长凭藉本朝太祖留下的那份手諭,出面接掌明教,做这新任的明教教主!”
“道长昔日既曾在大內武库中阅览群书,必然也见过內库收藏的乾坤大挪移残篇。以道长深不可测的內功修为,定然早已將那前三层练成。”
说到此处,上官海棠言辞愈发恳切:“道长既有这份武功底蕴在,手中又有太祖手諭作为大义名分,这接掌明教可谓是名正言顺,纵使是明教中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对於这番听起来极具诱惑力的提议,白清远心中却不起半点波澜。
在旁人看来,明教教主之位统领数十万教眾,威风八面,堪称江湖上一等一的霸主。
但在白清远眼中,却是一个深不见底、充满麻烦的泥潭。
对內,明教早已四分五裂,山头林立。
五行旗、天鹰教以及杨逍的残部之间恩怨纠葛极深,积重难返,谁若坐上这个位置,调和这些派系斗爭必定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对外,明教还要举起抗元的大旗,隨时要在刀光剑影中与元廷大军正面廝杀。
退一万步讲,他若是真的借这太祖手諭的势上了位,名义上便等於成了大明朝廷伸向明教的一颗棋子。
护龙山庄今日能扶他上位,他日便能名正言顺地加以掣肘,日后处处都要受制於人。
这等百害而无一利、且极其繁琐的差事,白清远自然不愿沾惹半分。
他静静听完上官海棠的陈词,神色依旧平淡如水,语气温和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拒绝之意:
“上官庄主的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乃方外之人,这等统领一方的教主之位,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上官海棠等人见他神態从容坚定,眼中毫无对权势的眷恋,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是常年行走江湖、心思剔透之人,深知这等高人,一旦拿定主意便绝难更改,再多费唇舌也是徒劳。
四人只得无奈地站起身来,齐齐拱手告辞。
既然此路不通,他们显然是要去另寻合適的目標,来完成这趟光明顶的差事了。
上官海棠四人离开后不久,晨曦便已彻底撕破了夜幕。
寂静了一夜的一线峡营地內,忽然响起了低沉而悠长的號角声。
那是各派开始集结、准备做最后总攻的信號。
白清远整了整道袍,掀开帐帘,步履从容地来到了马鈺等人所在的空地上。
全真教的人马很快便集结完毕。
放眼望去,营地四周,少林、武当、峨眉、崑崙、崆峒和华山混元宗诸派的弟子也已各自列好阵势,刀剑出鞘,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寒意,人人严阵以待,只待一声令下。
隨著各派掌门与领队们简短的商议和下令,大批人马便顺著山道,浩浩荡荡地向著光明顶总坛进发。
这些日子以来,明教的五行旗与前来驰援的天鹰教教眾,为了阻滯各大派的步伐,早已在光明顶附近的各处险要之地与各派交手过无数次。
而明教各自为战,自然不可能是各派的对手。
这些天下来,明教外围的防御力量几乎已被消耗殆尽,锐气与实力皆被大幅削弱。
因此,今日各派主力齐聚,毕其功於一役,攻势可谓摧枯拉朽。
沿途明教设下的几处零星关卡,在各派精锐的联合衝击下,几乎是一触即溃。
眾人极其顺利地便攻破了重重防线,一路杀上了光明顶的总坛。
在沿途的混战与衝杀中,全真教一行四十三人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
除了白清远外,其余四十二人迅速分作六组,组成了六个天罡北斗阵。
这六个剑阵如臂使指,互相呼应,进退有度。
而白清远则单独成阵,宛如閒庭信步般游走於六个阵法之间,居中调度支援,一路稳扎稳打。
在白清远这等绝顶高手的坐镇下,全真教的阵型固若金汤。
一路上,偶尔有阵法在剧烈的衝杀中稍显破绽,或是遭遇明教中隱匿的高手暴起突袭,都被他轻描淡写地轻鬆化解,甚至无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因此,在这场惨烈的冲顶之战中,全真教弟子虽有几人在乱军中受了些皮外伤,但直到登上峰顶的宽阔广场,四十三人竟是全须全尾,无一人丧命,与其他各派惨重的伤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正所谓:“王对王、將对將。”
当七派眾人杀至光明顶前方那片用青石铺就的巨大广场上时,底层的廝杀与混战终於渐渐停歇,双方各自退开,涇渭分明地对峙起来。
剩下的,便是两边顶尖高手之间决定胜负的对决了。
明教阵营前方,残存的教眾簇拥著几位首脑人物,居中站著的两人格外引人瞩目。
其中一人身著白袍,面容孤傲,正是白清远昨夜在大殿中见过的光明左使杨逍。
而站在杨逍身旁的另一人,身形魁梧,鬚髮皆白,两道长长的白眉斜斜垂至眼角,犹如一对展翅的鹰翼。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宛如实质,渊渟岳峙地站在那里,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睥睨群雄的霸气。
这便是创立了天鹰教、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白清远目光微动,视线越过前排的高手,发现在明教队伍中,昨夜刚刚神功大成的张无忌也安然立於其中。
他换了一身明教弟子的寻常服饰,神色平静地看著场中,气息內敛,毫不起眼。
七派阵营这边,峨眉派的灭绝师太排眾而出。
她手按倚天剑的剑柄,目光死死盯在杨逍身上,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仿佛隨时都会拔剑相向。
然而,还不待灭绝师太上前发难,武当派阵营中,忽有一人拔剑而出。
武当六侠殷梨亭双目赤红,抢身奔至场中。
他长剑遥遥指向杨逍,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度的激动与仇恨而微微发颤,厉声喝道:“杨逍狗贼!你这丧尽天良的禽兽,快还我晓芙的命来!”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时寂静。
杨逍面色一沉,眉头微皱,正待答话,明教阵营中忽然转出一名青衫少女,挡在了他身前。
杨不悔柳眉倒竖,一双大眼直视殷梨亭,道:“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娘与我爹情深义重,我爹平日里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狠心害她性命!”
殷梨亭本是满腔怒火,循声望去,却在看清那青衫少女容貌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那少女的眉眼轮廓、那略带倔强的神情,竟与他日思夜想、早已深深刻入骨髓的纪晓芙如出一辙。
他恍惚间,脑海中一片空白,竟以为是纪晓芙死而復生,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定下神来。
看清了少女眉宇间属於年轻人的那份稚嫩,以及轮廓中隱隱透出的属於杨逍的影子后,殷梨亭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凌厉至极的杀意与气势,顿时泄了大半。
殷梨亭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杨不悔却没有顺著他的话回答,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锐利地盯著殷梨亭,反问道:“你先说,你和我娘究竟是什么关係”
殷梨亭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我……我是你娘的好朋友……这次上光明顶,便是来给你娘报仇的……”
“报仇”杨不悔怒极反笑,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七派阵营中正按剑而立的灭绝师太,冷声道,“你若是真有心为我娘报仇,现在就去杀了那个老贼尼!”
“我娘当年在蝴蝶谷,便是被她亲手一掌打死的!”
“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是这老尼姑逼我娘去杀我爹,我娘不肯,她便下此毒手!”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