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威林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新来的社长是谁,还没最后定,但风格、思路,可能跟我有些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在总务科的工作,一直很踏实,也逐步建立了自己的一些……信息渠道。但你‘沧浪客’这个身份,现在名气越来越大,牵扯的利益和关注也越来越多。
新社长来了,万一他对干部从事这类‘副业’有不同看法,或者出于更严格的保密考虑,要求你彻底断绝与《东方日报》的联系,甚至……要求你上交这笔‘外快’,你怎么办?”
易瑞东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他内心深处一直隐约担忧的。
他可以在《东方日报》和其他报社之间周旋,但面对组织内部可能的变化和更严格的纪律要求,他个人的“事业”将变得无比脆弱。更别提晓白和安安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可能再次面临经济上的窘迫。
“社长,我……”易瑞东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无法轻易回答。
梁威林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也有一丝老战友的托付之意:“震南兄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他女儿和外孙来了香港,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不管。而且,你这几年在这里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稳重,有想法,也能做事。”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易瑞东面前:“所以,在离任前,我想给你,也给组织,安排一条更稳妥的路。”
易瑞东看向那份文件,是一份关于一家名为“天天快报”的小型报社的详细资料,包括股权结构、经营状况、人员构成等。他隐约记得,这家报纸销量不大,风格较为中性,在市场上不温不火。
“这家‘天天快报’,是我们早年出于工作需要,通过几个可靠的中间人,秘密控制的一家报社。规模不大,影响有限,但执照齐全,采编出版资质都没问题,一直作为我们一个不太起眼的信息发布和舆情试探窗口。”
看易瑞东认真的听着,梁威林解释道,“现在,我打算将它‘卖’给你——当然,是象征性的,走个合法手续。让你以‘沧浪客’这个知名作家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手这家报社,成为它的老板和总编。”
易瑞东震惊地抬起头,看向梁威林。
“别急,听我说完。”
梁威林继续道,“你接手后,就正式从华新社辞职。对外,你是因创作成功,积累资本,转而投身新闻出版业的作家‘沧浪客’。”
“你的《寻秦记》和其他作品,可以顺理成章地在自己的报纸上连载,收益全归你自己,组织不会过问。你有了这层实业家的公开身份,可以更自由地活动,接触更多人,融入港岛社会。以你的头脑和笔杆子,把‘天天快报’做起来,甚至将来做成一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也并非不可能。”
“而对内,”
梁威林的声音压低了些,神情严肃,“这依然是你的工作,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一个更隐蔽、也更灵活的岗位。你需要利用‘天天快报’老板和媒体人的身份,继续观察香港社会,收集信息,并在必要的时候,配合组织的需要,发挥舆论引导作用。这家报纸,就是你新的‘工作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