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港岛舆论场金字塔尖的小圈子,每一场这样的聚会,都不仅仅是社交,更是信息、人脉与权力的无声交锋。
易瑞东携妻子周晓白出席。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英式西装,衬衣雪白,领结一丝不苟,气度沉稳儒雅,嘴角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温和笑意。
周晓白则是一袭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发髻挽得一丝不乱,温婉大方地站在丈夫身侧,偶尔与人点头致意,并不多言,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与场中某些珠光宝气、高谈阔论的太太们截然不同。
“易生,易太,晚上好。”
《星岛日报》的老板胡先生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寒暄,“最近贵报的‘沧浪夜话’专栏,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压力不小啊,读者来信天天问,为什么我们写不出那么犀利又透彻的文章。”
“胡生过奖了,不过是些书生议论,博读者一哂罢了。贵报的社论和国际时评,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笔,我们经常学习。”
易瑞东举杯与他轻碰,语气谦逊而得体。
“易生太客气了。对了,听说前几天,观塘那边你的旧仓库,好像有点小麻烦?”
胡先生看似随意地问道,眼中却带着一丝探究。消息传得真快,这些报业巨头,各自都有盘根错节的信息网。
易瑞东心中微凛,但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一点小事。几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可能想进去找点值钱东西,被我撞见了。已经处理好了,劳胡生关心。”
“哦,那就好。现在世道不太平,易生你的报纸又经常仗义执言,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胡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易瑞东知道,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仓库的事,看来已经引起了某些圈内人的注意。
这时,一个略有些发福、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是《东方日报》的总经理,马家的重要人物之一。
“易社长,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他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在易瑞东和周晓白身上扫过。
“马经理,幸会。”易瑞东笑容淡了些,但礼节周全。
“易社长最近可是大出风头,报纸销量节节高升,连廉政公署成立,都有人说有贵报一份功劳呢!”
马经理呵呵笑着,话里却带着刺,“不过树大招风,易社长最近可要稳着点,听说……连政治部都请你去‘喝茶’了?没什么事吧?”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人似乎都放低了声音,竖起了耳朵。
周晓白听到这里,她挽着易瑞东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易瑞东倒是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笑:“马经理消息真灵通。不过是配合警方了解一些情况,例行公事而已。我们做报纸的,支持法治,配合调查,是应该的。难道马经理觉得,被警方问话,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还是说……贵报有什么不同的经验?”
他反将一军,语气依旧平和,却让马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呵呵,易社长说笑了,我们当然也支持法治。只是提醒易社长,笔杆子再硬,也要看清脚下的路,这香港,水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