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被逗乐的笑。

他想起几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在党校学习，乐彤也在。

不是同门师兄妹，是在党校认识的。

乐彤那时候在阳省党校读研究生，他呢，是去学习的。

他这人有个毛病，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喜欢刨根问底。

在党校那会儿，他经常去请教一位老教授，一来二去就熟了。

乐彤是那个教授的学生，见了他就叫师兄。

开始他还纠正，“我不是你师兄”，乐彤不听，叫多了，他也懒得纠正了。

“你啊，还是当初那个样子。”王长青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身上弹了一下，“都是当市长的人了，怎么还一副女生的样子。”

乐彤不以为意，耸了耸肩，把翘着的腿放下来。

“对了，你对风市后面的发展有什么计划吗？”王长青突然问了一句。

语气不重，像是在聊一件不太急的事，但目光很认真。

乐彤没有犹豫，她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师兄，我将围绕云境县为中心，发展风市。”

她的语速不快，但意思却很明确“形成以点带面的发展模式。不能一次性全面开花，要一步一个脚印。

先把云境县这个点做扎实，然后辐射周边县区，最后带动整个风市。”

王长青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跟他当初想的差不多。

以点带面，集中力量突破一个点，然后往外扩。

不是撒胡椒面，不是遍地开花，是打歼灭战。

他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时候云境县太穷，他想捧也捧不起来。

现在不一样了，云境县自己站起来了。

“嗯，你的想法不错，和我当初的发展方向大差不离。”王长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背对着乐彤。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松着，不像刚才在门口那样端着。

“我给你介绍一下云境县的情况。”王长青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两手抱胸。

王长青开始介绍云境县的人事。

县委书记李东来，快退休了，不管事，但也不坏事。

常务副县长张杰辉，管基建，干活踏实。

纪委书记伊永涛，铁面，谁的面子都不给。

县委办主任孙敏，勤快，做事利。

他一个一个，每个人什么性格、什么能力、什么来头，得清清楚楚。

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乐彤看着他，等着。

“还有个县长，叫秦风。”王长青的语气变了。

不是那种客观介绍的平淡，是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嫌弃又喜爱，嫌弃里带着藏不住的欣赏，喜爱里又夹杂着几分无奈。整个一个矛盾结合体。

乐彤挑了一下眉。

“秦风？就是那个把云境县从倒数第一干到全省标杆的秦风？”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惊讶，是确认。

“除了他还能有谁。”王长青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咽下去，喉咙里凉了一下。

“这子——”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怎么呢，你跟他打交道多了就知道了。

干事的本事没得，但那张嘴，气死人不偿命。”

他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不是生气，是那种“我拿他没办法”的笑。

乐彤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

“师兄，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夸他？骂他？”王长青把水杯放下“我跟你，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反正——”他摇了摇头，没有再下去。

乐彤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夹在腋下。

“师兄，那我先去熟悉一下工作。改天再聊。”

“嗯，去吧。”王长青摆了摆手，没有站起来。

乐彤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

“那个秦风——好相处吗？”

王长青沉默了一秒，然后了一句让乐彤愣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