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想了一下。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她说，“说一句话。”

“什么话？”洛璃问。

“随便。”沈昭宁说。

洛璃愣住。

“没有内容？”她问。

“没有。”

沈昭宁点头，这一步，很难，因为她所有的“说话”，都有目标，都有格式，都有“正确方式”。

“那我说什么？”洛璃问。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昭宁说。

洛璃沉默了很久，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要偏，但她停住，这是她第一次，在“开口之前”，拦住那个动作。她的呼吸乱了。

“我……”她开口。

声音有一点不稳，她没有去调整嘴角。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说。

这句话，很简单，却是她第一次，不按任何规则说出来的，沈昭宁点头。

“很好。”她说。

洛璃愣住。

“这也算？”她问。

“算。”沈昭宁说。

“为什么？”洛璃问。

“因为这是你想说的。”沈昭宁说。

洛璃沉默，她的眼神，慢慢变了一点，不是完全明白，但开始松。

“再来一句。”沈昭宁说。

洛璃这一次，没有等太久。

“刚才……有点难。”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没有完全歪，只是轻微的不对称，更接近自然，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要去调整。

“停。”沈昭宁说。

洛璃的手，在半空停住，她没有再修正。她的呼吸有点乱。但她撑住了。

“你刚才，是怎么说的？”沈昭宁问。

洛璃想了一下。

“没有想。”她说。

“对。”沈昭宁点头，“那就是你的方式。”

洛璃看着她，这个答案，对她来说，还是陌生。但她没有否认。

“接下来，我们换一件事。”沈昭宁说。

洛璃点头。

“你走两步。”沈昭宁说。

洛璃站起来，她刚一站直身体就自动进入那个“标准姿态”。背挺，肩收，嘴角偏，沈昭宁没有说“错”，她只是说：“慢一点。”洛璃走了一步，标准。第二步，还是标准。

“再慢一点。”沈昭宁说。

洛璃的动作开始卡顿，她不习惯慢，因为慢，就会让“调整”变得明显。第三步，她的脚，落下的时候，轻轻偏了一点。不是错，是没有修正，她的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回到“歪”，她停下，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就停在这里。”沈昭宁说。

洛璃站着，她的身体，有点不稳，不是站不住，是没有“标准”可以依靠。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沈昭宁说。

洛璃看她。

“一个，是回到刚才那个‘对’的样子。”沈昭宁说。

洛璃的身体，几乎立刻想要执行。她太熟悉那个路径。

“另一个呢？”她问。

“另一个，是停在这里。”沈昭宁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洛璃没有动，她的呼吸，慢慢变重。她在对抗，对抗那个自动回去的冲动，一息，两息。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要回去，她停住，她没有完成那个动作，三息，四息。她的身体开始发紧，但她还在。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