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负责保管？”

楚宸骁沉声：“户部库司。”

屋里瞬间静得可怕，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如果连户部都有人动手。那说明，这件事早已不是地方官自己能做到的。

沈昭宁忽然低声：“印。”

楚宸骁看向她。

她缓缓抬头，“我们一直在查数字，可真正的问题，也许根本不是数字，而是谁能盖印。”

空气一滞，沈昭宁把那几页烧残的账册摊开，上头虽然焦黑，可仍能看见几枚骑缝印，州府印，道台印，户部核验印。

她轻声：“一个县，改不了这么多东西，因为最终能让账合法的，不是数字，是印。”

这一瞬，楚宸骁忽然明白了，空印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空白”，而是：只要印还在，什么数字都能变成真的。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有人求见，进来的。是安平县驿站一个老驿吏。六十多岁，腿瘸了一只。

他一进门就跪下，“殿下......老奴有话要说......”

楚宸骁低头：“说。”

老驿吏脸色发白，像犹豫了很久，最后才颤声道：“其实......每年年底送册前，州府都会先派人来驿站。”

“干什么？”

“核印。”

沈昭宁眸光微动，“什么意思？”

老驿吏咽了口唾沫，“他们会提前检查骑缝位置、盖章顺序，有时候......”

他声音越来越低，“甚至会先把空白册送来，让驿站先压运。”

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楚宸骁一步上前：“谁允许的？！”

老驿吏吓得直发抖，“以前......以前一直都这样......”

“谁教你们这么做？”

老驿吏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出一句：“京里来的大人。”

空气轰然一震，周成安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老驿吏却像豁出去了一样，“老奴没撒谎！每年户部派核账官下地方，都会默认先盖印！有些骑缝格式，还是京里定的！甚至连哪一页留空方便后补，都是教好的！”

整个屋里死寂，楚宸骁只觉得胸口一点点发沉，因为事情终于开始露出真正可怕的样子，不是地方官偷偷造假，而是：京里自己，早就在教他们怎么“合法地假”。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混乱。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众人猛地回头，一个年轻书吏疯了一样往外冲，怀里还抱着一卷东西，侍卫立刻扑上去，将人按倒在雪地里，纸卷滚落，散了一地。

沈昭宁低头一看，脸色骤变，那竟全是：“空白盖印税册”。

而且印，是真的。空气彻底凝固，楚宸骁缓缓蹲下，捡起其中一张，鲜红户部骑缝，清清楚楚，可中间，一个字都没写。

他声音终于冷到了极点：“这东西哪来的？”

年轻书吏浑身发抖，嘴唇都白了，“不、不关我的事......”

“谁给你的？”

“我......”

“说！”

那书吏终于崩了，“是京里发下来的！每年年底都会有！先送地方备用......账对不上，就重新补填！大家一直都这么干！”他哭得声音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