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放心,儿子心里有数。”沙老三眯起眼,那双眼缝里漏出来的光薄而冷,像刀片上的一道反光,“自然不能咱亲自动手——替罪羊,我已经找好了。”
“谁?”
“王百家。”
王百家,顾名思议吃百家饭长大,是王屠户的远房族亲,平时总粘在王平身边蹭吃蹭喝,跟永军禾苗也算是亲戚。
刘光辉被赌坊绑架一事中,主要责任人最后查到王平头上,是他的撺掇与口头保证,让刘光辉放松警惕着了道儿,而王百家在边上没少跟着鼓动。
王平因为这事儿差点没给王屠户抽死,但王百家却成了漏网之鱼。这也是情理中的事儿,王屠户也好,刘家也好,总不能替一个寡妇教育儿子,况且王百家咬死不承认,无凭无据谁也没法给他定罪。
沙老二愣了一下,寻思片刻,有些犹豫:“他就是个混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稍微吓唬一下能连祖宗八代都抖擞出来。这种没用的东西能干啥?”
沙老三胜券在握道:“就是这种人才好用呢。一点小恩小惠就跟你走,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他听话。本来就名声不好,就是再搞出点事儿来,他说不是他干的,谁信?”
“老三这主意可行。”沙六指一锤定音,他那畸形的指节在桌上点了三下,像是已经替谁敲定了棺材钉。
“确实可以。”沙老大点头,眼底阴沉如水,“王百家虽说是王家的亲戚,可都出五服了,出了事儿王家也不会真心帮他。他家里那个瞎眼的老娘更是啥都不是,这种人,最适合当枪使。”
沙老二早已急不可耐,霍地站起身来,肥硕的肚腩顶着桌沿带翻了一只茶碗,浑浊的茶水淌了一桌子。他也不擦,只把杀猪刀从腰间抽出来,就着袖子抹了抹刀面上新沾的油腥,那刀刃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就这么办!老子等不及了,今晚的仇恨,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沙老二的吼声还在厅堂里回荡,沙老三却忽然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坐下:“二哥且慢。”
“咋?”沙老二瞪着铜铃似的眼珠子,“还磨蹭啥?”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先杀鸡儆猴,把这池子水搅浑了,看看各方反应,咱接下来的计划才好实施。”沙老三重新将铁核桃抓回掌心,不紧不慢地转着,“王百家只是头一步,后面还得铺路。老四的事儿动静太大,对咱家影响不好,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别让人抓住更多的把柄。你今晚若是红着眼冲出去砍人,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人家巴不得你闹事呢,闹得越大,他们越有理由把咱一家子都收拾干净。”
沙老二一怔,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到底没再发作。他虽性子爆,却不傻,知道老三这番话句句在理。
沙六指点点头:“老三考虑得周全,就照他说的办。老二,你且忍一忍,等老三把路子铺好了,该还的账一笔都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