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在云闻言一时不语,心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遥想往昔,那时赵青岑尚且只是不受看重,却过得无忧无虑的九公主。
那时候她尚未被册立为皇太女,二人便早已情同手足,日日相伴嬉闹,同赴各式宫宴雅集,形影不离。
京城之内,无人不知景家嫡女与九公主情谊至深,是旁人都羡慕不来的至交挚友。
待到赵青岑登临九五,执掌天下之后,景在云便收敛玩心,一心一意追随辅佐,甘愿化作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利刃,为她扫清前路诸多阻碍。
岁月流转,朝堂事务日渐繁杂,她们确实已经许久没能卸下身份,以寻常老友的身份静下心来好好叙旧谈心。
可景在云心中也很明白,如今身居帝位的赵青岑,早已不比从前,若无实打实的要事缠身,绝不可能放下宫中诸事,亲自移步前来寻自己闲谈。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寂过后,赵青岑正色开口道:“今日朕特意出宫前来寻你,确实是有一桩事,想同你好好商议一番。”
听闻此言,景在云心底悄然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迅速敛去方才流露的情意,重新换上恭敬疏离的神色。
“陛下若是有差事吩咐,只需传召臣入宫觐见即可,何须劳烦陛下亲自奔波出宫。”
见她转瞬之间便再度拉开距离,忽然又变成这般生分模样,赵青岑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直奔正题:“朕瞧着你与那位江别意江夫人来往颇多,相处甚是融洽,想来你对她应当颇为了解。”
景在云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女帝此番前来,竟是为了打听江别意的事,稍作思索后如实回道:“算不上知根知底,只是在江都时平日里投缘,来往走动频繁几分,情谊倒是深厚,约莫比得上早年臣与陛下相交那般亲近。”
景在云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话落入赵青岑耳中,心底莫名涌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悦。
不过短短数月的相识相伴,竟能比得上她与景在云自幼相伴的情谊?
这般对比,让她心中颇不是滋味。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摒除杂念回归正事,神色沉了几分。
“那你可知晓,她与已逝的夫君江春,往日里夫妻相处是否和睦,二人感情深浅如何?”
“人家夫妻之间的私密旧事,臣又怎会刻意打探探寻?”
景在云淡淡回了一句,丝毫没有要继续聊这个话题的意思。
一句话堵得赵青岑瞬间语塞,气氛骤然凝滞,隐隐透着几分尴尬。
景在云不愿继续僵持,主动打破这份沉闷。
“陛下若是没有别的紧要事宜,臣这便命人备驾送陛下回宫,陛下私自离宫已久,终究多有不妥。”
赵青岑哪里听不出她言外之意,分明是不愿再多交谈,想要结束此番谈话。
她索性不再拐弯抹角兜圈子,直言道出实情:“既然如此,那朕便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