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连抛出数句诘问,压抑十年的情绪彻底冲破桎梏,胸膛微微起伏。
话音落时,她猛地起身,衣袂轻扬,步步上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端坐的赵引舟。
赵引舟仰头望着眼前满目倔强的女子,喉间微哽,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无从辩驳,也无从解释。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奈的轻叹。
“本王知晓,你从未真心想嫁我,也明白你应允这桩婚事,藏着自己的算计与目的。原本我早已打定主意,无论你日后想做什么,要筹谋什么,本王都可以尽数依你,全力助你,无条件成全你。”
“唯独十年前的旧案,不行。”
“本王不希望你再执迷不悟下去,你报不了仇的,也不可能为你父亲翻案。”
江别意静静听着他的话,心底忽然轰然一响,生出一个大胆又冰冷的猜测。
也许,她看到的,知道的,并不全是真相。
那真相又会是什么?
会是什么,让晋王如此肯定?
“殿下会告诉我真相吗?”她放软了些许语气。
晋王摇头,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转瞬便被冰冷的理智覆盖,话语决绝。
“不会。”
“那殿下会帮我杀了这上面的人吗?”
江别意指了指名册。
赵引舟沉默了。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名册之上。
名册之首,赫然是当朝裕王。
紧随其后的是傅恒。
余下诸人,皆是十年前尚书府落难时,趁机落井下石,构陷栽赃的趋炎附势之辈,人数众多,遍布朝野内外。
难为她竟然记了整整十年。
这些名字里,还有一个难对付的。
玄山道长。
赵引舟不是不想杀了那老道士,可那老道士游离朝堂之外,身怀异术,行踪诡秘,根基莫测,哪里是容易对付的?
良久,赵引舟才抬眸看向她。
“徽之,你当真笃定,这册上之人,尽数是你的仇敌?就没有半分记错?”
“殿下看到这些名字最开始的反应,便早已替我印证了一切。”
若上头名字不对,那方才赵引舟,就不会直接问她知道了十年前的事。
赵引舟觉得江别意很聪明,他喜欢聪明的人。
“纵然我手握三司大权,身居王爷之位,也终究是朝堂臣子,不能无端擅杀朝臣、造杀孽、乱朝纲。”
在赵引舟说出这句话时,江别意还以为他下一句是想要拒绝她,却没想到赵引舟下一秒话锋一转:“徽之,这么大的事,你总要给本王些时间。”
离开晋王府回到家中后,江别意去找了江春。
她这几日都没见到江春。
方才听闻府中婢女来报,江春已然回府,此刻正于书房之中。
她抬脚径直去往书房,轻轻推开门扉。
屋内烛火摇曳,江春正端立案前,一袭素色长衫,身姿清挺,正垂眸执笔,潜心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