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花木尚未到花期,待到来年春日繁花盛放,我再陪你过来赏景。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是依照你从前居住时的模样移栽布置的。”
随后,他又领着她缓步走到院中清池旁。
“天寒地冻,池水结冰,池中小鱼都隐匿了踪迹。等来年春暖冰融,它们便会尽数游出来,和从前一样鲜活热闹。”
江别意静静立在池边,目光定定落在澄澈的冰面上,身形静得像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像。
周遭的一切熟悉又陌生,无数细碎的回忆蔓延开来。
自十年前尚书府满门惨死那日起,她便刻意不去查关于这座府邸的所有讯息。
她不敢打听,也不敢探寻,只死死铭记着那场滔天大火。
她没有半分胆量重回此地,不敢直面这片埋葬了她所有至亲与过往的炼狱。
她本以为,这里定会被朝廷永久封禁。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座宅院,竟会被人这般细致周全、分毫不差地修整复原。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缠得她思绪纷乱,心口发闷。
赵引舟为何要耗费心力修缮这里?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吗?
怎么可能呢?
心头五味杂陈,酸涩堵喉,眼眶早已悄然泛红。
望着眼前熟悉的亭台池榭、一草一木,她隐忍多年的委屈与悲凉翻涌而上,险些落泪。
正兀自失神,赵引舟的嗓音再度在耳畔响起。
“往后你若是想念这里,随时可以过来小住。我早已面禀陛下,将这座宅院求赐下来,如今,它记在你的名下,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宅子。”
江别意无惊无喜,未曾有半分动容。
她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独自迈步,安静地将整座府邸细细逛了一遍。
一砖一瓦,一亭一榭,格局布置、景致陈设,果然与她年少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若是姐姐能看得到,若是姐姐能亲眼看见这失而复得的故园旧貌,该有多好?
直至行至后院僻静角落,昔日隐蔽的暗室入口映入眼帘。
她发觉就连暗室,也被修缮了。
江别意脚步倏然顿住,眸光沉沉,心底所有模糊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线,豁然开朗。
她缓缓侧过身,看向身侧的赵引舟,轻声唤:“殿下。”
赵引舟:“怎么了?”
江别意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抬步走近。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鬓边,抬手拨开他乌黑的发丝,探向他后颈的位置。
一道浅淡却清晰的细长疤痕,赫然映入眼底。
江别意的指尖微微一顿,平静发问:“殿下颈后这道旧伤,是如何得来的?”
赵引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轻轻抬手,握住她悬在自己颈边的手。
此处没有旁人,所以他唤她徽之。
“是本王不好,是本王让你想起那些过去了,对不起。”
江别意依旧静静看着他,“十年前,从尚书府大火中救出我和姐姐的人,是你,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