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感觉不到脸上被碎片划破的疼痛，大脑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想不了。

怎么会这样？

铁甲……我的铁甲……怎么可能……

前甲板区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十二枚炮弹，如同十二把无情的铁锤，将那片区域砸得稀巴烂。坚固的船身被轰出了十几个狰狞可怖的大洞，最大的一个，甚至能塞进一头牛。

海水，正疯狂地从那些破口倒灌进来。

数十名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旧水师士兵，在这一轮齐射中，瞬间死伤殆尽。

有的，被巨大的动能直接命中，身体当场炸成漫天血雨。

有的，被掀飞的甲板和铁板砸中，筋骨寸断，变成一滩肉泥。

更多的，则是被那些高速飞溅的铁甲碎片，拦腰斩断，或是削掉半个脑袋，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整个镇远号旗舰，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旧水师将领和士兵，脸上的嘲讽和轻蔑，已经彻底僵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惊骇和茫然。

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看着那被彻底轰塌，正在疯狂进水的前甲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得粉碎。

“啊……我的腿！我的腿！”

“救我……救救我……”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

那些还没死透的伤兵，在剧痛中挣扎着，哭喊着，让这片血腥的甲板，更添了几分凄厉。

“这……这不可能……”一个年轻的将领，浑身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我们的船，是铁甲舰啊……是永远不会沉没的铁甲舰啊……”

铁甲舰，这三个字，是他们这支海外孤军，十八年来赖以生存的信仰。

是他们敢于挑战大周皇权，敢于兵临城下的最大底气。

他们坚信，只要有这十二艘铁甲巨兽在，他们就是这片大海上，无可争议的霸主。大周水师那些老旧的木头船，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一堆漂浮的棺材。

可现在，他们的信仰，被一轮齐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碎了。

对方那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头船，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隔着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距离，像切豆腐一样，撕开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甲。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冲击，远比身体上的伤亡，更加致命。

它摧毁的，是这支军队的灵魂。

“咕嘟……咕嘟……”

林啸天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机械地抹去脸上的血沫和碎肉，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写满了惊骇和迷惘的脸。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被轰开的巨大缺口，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船舱内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疯狂涌入的海水。

他的大脑，依旧无法处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射程……为什么会有这么远的射程？

威力……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那到底是什么炮？那到底是什么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