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笑了:“割了来俊臣的耳朵,他才知道,我陈子昂不是好惹的。”
太平公主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血溅脏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像是看透了生死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个晚上,在梅花树下,他对她说:“臣只是个武将。”
现在太平公主知道,他不只是个武将。他是一把刀。一把比来俊臣更锋利的刀。
“你要小心。来俊臣背后是魏王。”她说。
陈子昂点了点头:“公主也小心。别忘了,你也姓李!”
陈子昂策马走了,太平公主坐在马车里,望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陈子昂没有去西国公府,他去了李昭德的府邸。
李昭德正在书房里看文书。看见陈子昂进来,他愣了一下。陈子昂穿着囚衣,头发散着,脸上全是血。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伯玉,你出来——”
陈子昂在他对面坐下:“李相国,我出来了,特来禀报。”
李昭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出来了就好。”
陈子昂说:“我要写谢罪表。写完了,就回安西。”
李昭德点了点头:“写吧,你成熟了。我这里有纸笔。”
陈子昂拿起笔,铺开纸,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字。写完了,他放下笔,把纸递给李昭德。
李昭德接过来,看了一遍。谢罪表写得很短:“臣陈子昂,罪该万死。陛下不杀臣,臣感恩戴德。臣愿赴安西,守边御敌,以死报国。”
李昭德看完了,把纸放下:“伯玉,你什么时候走?”
陈子昂说:“办完一件事就走,西域有王孝杰,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
李昭德沉默了一会儿:“来俊臣不会放过你的。你割了他的耳朵,等于动了酷吏的底线,他和魏王恨你入骨。你去了安西,他会在陛”
陈子昂看着他:“我知道。但我必须去。安西需要我。康老需要我。那些兵需要我。我不能让他们等。有一件事,想拜托!”
李昭德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像是看透了生死的眼睛:“你说。”
陈子昂站起来:“李相国,你回避一下武家人的锋芒。另外,帮我暂时护住乔知之。”
李昭德痛快答应了:“好。”
“十分感谢!”陈子昂转过身,走出书房,走出院子,骑上马,往西国公府去了。
李昭德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去:“伯玉,保重!”
被割掉耳朵的来俊臣垂头丧气,没有去上朝,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他的左耳被陈子昂割了,伤口还没愈合,缠着厚厚的白布像半个馒头贴在脑袋上。
来俊臣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系着金带,但脑袋上那团白布,像一坨屎糊在头上,怎么遮都遮不住。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团白布。疼。钻心地疼。不是耳朵疼,是心疼,仿佛被人抽掉了脊梁!他被陈子昂割掉耳朵,洛阳城没人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