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东市,吴王银行门口。
人潮汹涌,声浪震天,
几乎要将这临街的屋顶都给掀翻。
无数百姓挥舞着手中的地契、银票、甚至金银首饰,
像一群被神明感召的狂信徒,
争先恐后地要将自己的全部身家,
奉献给他们心中唯一的活财神——朱橚。
而此刻的朱橚,正烂泥般瘫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银行。
他是在主持一个大型的异教集会。
而他,就是那个被信徒们架在柴堆上,
即将点火献祭的倒霉教主。
“殿下……殿下……”
王公公的声音带着哭腔,
从柜台后的人堆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银子……银子太多了!
奴才们拿麻袋装都装不过来!
那张破桌子……方才已经让银子给压塌了!”
朱橚艰难地转过僵硬的脖子,
只见那张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柜台,
此刻早已被一座小山般的金银铜钱彻底淹没。
王公公和几个临时抓来的小太监,
正手忙脚乱地往外兑换着那些油墨未干的“吴王宝钞”,
可兑换的速度,连百姓们存钱速度的零头都赶不上。
“殿下……咱们的宝钞……快……快不够发了!”
“不够就给本王去印啊!”
朱橚有气无力地吼了一句,声音里透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他彻底摆烂了。
既然你们非要跳坑,那就让这坑挖得再大些吧!
等我用废纸换光你们的家底,我看你们到时候找谁哭去!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
演变成一场踩踏惨剧的边缘。
“圣旨到——!”
一声尖锐高亢的唱喏,如同一道惊雷,
瞬间劈开了鼎沸的人声。
狂热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齐刷刷地扭头望去,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太子朱标,在宁王朱权和一队锦衣卫的簇拥下,
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龙行虎步而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见状,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之声直冲云霄。
朱橚也想跪,但他现在浑身发软,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椅子上象征性地欠了欠身子。
朱标看到朱橚那副“为国操劳以至虚脱”的惨白模样,
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心疼,
但还是板起脸,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亲王朱橚,天纵奇才,心怀社稷。
创‘吴王银行’,行‘货币神策’,
以自身圣名,为大明货币铸魂,
此乃泽被苍生,万世不移之伟业!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特赐‘大明吴王银行’为皇家第一银行,
总揽天下钱粮,代行国库之权!
另,擢升宁王朱权,为银行副行长,辅佐吴王,共襄盛举!”
“自即日起,凡大明官吏、将士之俸禄,
皆由吴王银行以‘吴王宝钞’发放!
天下商贾,凡与官府交易,亦需以吴王宝钞结算!”
“钦此!”
圣旨读完,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山呼海啸!
“吾皇圣明!殿下千岁!”
百姓们彻底疯了!
皇帝亲自下旨背书!
吴王银行,成了皇家银行!
吴王宝钞,成了官方指定货币!
这哪里是宝钞?
这分明是金饭碗!是祖宗十八代的铁杆庄稼!
“快!倾家荡产也要换!”
“谁也别拦着我!我今天就是当了裤子也要换宝钞!”
新一轮的兑换狂潮,瞬间将刚刚恢复秩序的场面再次淹没。
而朱橚,已经听不到那些喧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