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分,叶知年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像是刚跑完外勤回来的样子,倒像是刚做完SPA出来的。
“秦科长,税务那边的数据拿到了。”他把档案袋放在秦烈桌上,“近三年每个月的纳税申报表、完税证明、欠税情况,我都按企业分类整理好了。电子版我也带U盘拷过来了,方便您做数据分析。”
秦烈打开档案袋,随手抽了几份看了看。
数据翔实,分类清晰,标注规范——看得出来,叶知年不是随便应付,而是认认真真做事的。他今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我跟税务那边不太熟”,全是烟雾弹,是在试探他。
“知年,辛苦了。”秦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个活儿干得漂亮,比我预想的还要细。”
叶知年听到这话,眉梢微微一动,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料到秦烈会这么直接地肯定他的工作。他原以为,新来的科长要么会端着架子挑毛病,要么会故作谦虚地说“还行还行”,但秦烈没有——他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个“漂亮”,一个“细”。
这种评价方式,让他有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秦科长客气了,分内的事。”叶知年笑了笑,语气比上午柔软了一些。
秦烈知道,叶知年这种人,光靠打感情牌没用,光靠摆官威更没用。他要的是“价值”——跟着你干,能得到什么?是实打实的好处,还是更广阔的舞台?
他现在给不了他这些承诺,但至少可以先做一件事——让他的付出得到应有的认可和尊重。
“知年,周五的招商大会,你跟我一起去。”秦烈说。
叶知年眼睛一亮。
招商大会是全市性的重要会议,参会人员的级别、规格都很高。秦烈带他去,意味着给他露脸的机会,给他接触更高层次人脉的机会。
“好的秦科长,那我提前准备一下。”叶知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热切。
他走出办公室时,嘴角的弧度比进来时大了不少。
到此为止,刘成、江崇礼、叶知年、钱坤四个人的材料都到位了。四个人从最初的推诿、观望、试探,到现在的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前后不过半天时间。
孟庆友坐在对面的位子上,像一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脸色灰败。
他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威”,怎么在秦烈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轻轻一戳就破了。那些他以为会拖秦烈后腿的人,那些他以为会给他当眼线、当同盟的人,一个个都倒向了秦烈那边。
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在综合一科的八年副科生涯,今天算是彻底走到头了。不是职务上的到头,而是他在这个科室里的“江湖地位”,已经碎了一地。
秦烈注意到了孟庆友的表情变化,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孟庆友不会那么容易服软,这人心眼小、气量窄,今天丢了面子,后面一定会想法子找补回来。但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事干好再说。
六点刚过,梁弼辰从林静姝办公室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科长!林市长看了稿子,说‘可以,就按这个发’!林市长专门夸了您,说您稿子写得好,他基本没怎么改!”
办公室里,刘成、叶知年、钱坤都还没走,听到这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烈身上。
他们知道梁弼辰在写招商大会的讲话稿,也知道那稿子的难度有多大——林静姝对文字要求极高,市府办的老笔杆子写的稿子,他都要反复修改好几遍才能满意。秦烈列个大纲,梁弼辰按大纲写,林静姝居然“基本没怎么改”?
这分量,比曹安平亲自送材料还重。
钱坤第一个凑上来,“秦科长,您太厉害了!以后写材料您可得教教我!”
刘成也跟着附和,“秦科长藏得深啊,这水平,整个政府办也没几个。”
叶知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秦烈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单纯的赞赏,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后的审慎。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在观望,那么现在,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一个现实问题了:跟着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前途?
秦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捧了。梁哥熬了一宿,稿子能成,他居头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大家都忙了一天,今晚我请客,吃顿好的。地方你们定。”
钱坤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特别好!”
刘成也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知年挑了挑眉,“秦科长请客,那得挑个贵点的地方。”
梁弼辰搓着手,满脸期待。
只有孟庆友坐在自己位子上,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我不去”三个字。
秦烈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孟副科长一起去吧?”
孟庆友面无表情地回了句:“我有事,你们去吧。”
秦烈没有勉强,带着梁弼辰、刘成、江崇礼、叶知年、钱坤五个人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钱坤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孟科长今天脸色不太好。”
刘成轻轻咳了一声,钱坤立刻闭嘴。
秦烈看着电梯指示灯一层层往下跳,嘴角微微上扬。
综合一科七个人,除了孟庆友自己,五个都来了。这个比例,比他预想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