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一章 粮院血墙(2 / 2)

平户老船主的手指还指在图纸上。

就半尺?

这道闸全开有三尺六,他亲手量过,却没对旁人提过。

皇上光凭短册和海势,就把口子死掐在最窄的地方。

号令传下,后巷立马变成泥水道。

守军排两列传递沙袋,民夫从井边一路送到墙下。

有些伤兵干脆扯下绷带,浸透了井水,硬塞进墙根缝隙里。

民夫叫落下木梁砸破肩膀,血顺脊背直淌,身子照样顶墙上,死活给抬药桶的让出半尺路。

快船贴着逆流边缘斜斜出了港。

幕府火油船刚要点火,明军飞钩早扣住了船栏。

斧头当即劈开油桶,黑油倒进水里,没等燃起来,全叫桨浪给搅散了。

两条敌船抢着往浅滩靠。石弹瞬间干断前桅,船头歪扎进泥里。

船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往后舱躲。

旧盐仓

潮水从闸缝里渗出细流,跟着就全挤进盐沟里。

顺着沟底一路冲到深处。红光让水汽盖住了,里头的噼啪响瞬间少了一大半。

黑船放出的火油顺水漂来。半开的闸门把水势卡窄,油线硬生生分成了两股。

外侧卡死浅滩边,内侧叫火网逼了回去,全堵在海面上瞎打转。

城头将士们望去,敌人的火油反把自己的外海给堵了。

之前退下的兄弟又奔回炮位。扛石弹的接着扛,推炮车的玩命推。

郑芝龙站在快船船头,半个身子沾满黑油,冲着宝船方向放声大笑。

“皇上这半尺绝了!开的他们亲娘都不认识!”

粮药桶全转进了石墙内侧。后巷的烟气跟着散去了一半。

扶栏杆慢慢坐回木椅,朱敛的汗水才让夜风吹干,转眼又叫高热逼出,顺鬓角直往衣领里钻。

军医捧着刀具跪在旁边,两只眼眶熬的发红。

“皇上,给臣一刻钟!让臣把这脓肉给剜掉!不能再耽搁了,船还没进佐须,您人就得撑不住了。”

死死咬住湿布,朱敛的字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就一刻钟。”

军医剪开外层腐肉,血水答答滴进木盆,船头炮声接连不断,朱敛的脊背死死挺在椅中。

王承恩把短册翻到最后,手指突然停在纸边。

那上头的倭文夹着汉字,写着佐须湾灯灭则粮船自乱。

老船主凑近看了几眼,脸色当场变了。

“坏了,佐须湾外暗礁多!灯标一灭,四十六条粮船全得挤死在水道口。后队伤船一撞上,谁也别想拖出来!”

一把吐掉嘴里的湿布,朱敛撑着椅臂摇晃站起身。

军医手里绷带刚缠一半,就垂在胸前。血水顺布尾滴答落甲板上。

“告诉朕,粮船前队到哪儿了?”

了望兵急忙把望远筒转向佐须湾,话音叫海风扯的发紧。

“回皇上的话,佐须湾外头……看见帆影了!”

死盯那片黑黢黢海面,朱敛右手攥紧皇旗杆。

“去传令!灯标死也不能灭!粮船,哪怕是一条也绝不能撞!”

军医依旧跪原地没敢动。手里攥紧半截绷带,他连喘气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