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五章 铁楔锁雷(2 / 2)

“锁拿家眷,细查同班的。把那狗命留着别砍头。”

缇骑百户顿了顿。

“公公真不杀?”

捏着湿布缠住右掌,王承恩眼皮都没抬一下。

“死个王顺够给外面做戏了。刘七这畜生留个活口顶大用。”

炮台背坡传来三声短哨。

王承恩站起身,走向望口。

雨雾弥漫,海面压过来一排黑影。

起初零散,越逼近排的越密。

桅灯蒙着油布,仅透出一条光缝。船头破浪前行,吃水极深,船身沉重。

站在宝船上,平户老船主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

“关船真敢来啊,挂的真是三叶葵大旗。”

千里镜被郑芝龙一把夺去。

镜筒里,几十艘重型关船借着潮水猛冲。前阵挤成厚厚的大片,躲避暗滩的缝隙都省了。

这根本不是试探。

这群王八犊子咬死西港打不出重炮。

朱敛立在船头,雨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通传各炮位。备好火绳,全都不许亮炮火。”

传令兵脸绷的惨白。

“皇上,敌船进了浅滩外线了。放太近了,炮台那头不好调角度啊。”

朱敛死死盯住海面。

“放进来打。”

郑芝龙压低嗓子骂娘。

“松平信纲这老狗敢把船排这么密实。纯是拿命赌咱们炮台废了啊。”

朱敛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被暴雨声盖住大半。

“他算是赌对了。”

郑芝龙猛的转过头。

朱敛继续说。

“若王承恩慢了半步,三号炮台一炸,五号跟着炸。西港正门真就叫人端了。”

雨点砸在甲板血迹上,血水化成薄红。

“可他这盘算到底没赶上趟。”

宝船旗灯骤亮。

西港炮台的黑灯按着约定闪了两下。

外海关船前阵陡然提速。

劈开浪尖,重船的弓橹手挤在船舷内侧。火绳全藏在油布底下。

船队中央,最大那艘安宅船挂起三叶葵大旗。暴雨把旗面拍在旗杆上,依旧能辨出图腾纹样。

郑芝龙把千里镜递向朱敛。

“看主帅船。”

朱敛没有伸手接。

“让他往里进。”

他抬手指着炮台方向。

“六门备用炮上满实心弹,按着别开火。把前阵放过标杆再说。”

盯着潮水,老船主嘀嘀咕咕。

“再放近二十丈,侧面水流能把他们往北面推。咱们直接干船腰。”

朱敛颔首。

“截断前阵,转头干主船。”

传令刚递出去,桅杆上的了望兵喊破了音。

“前头还拖着船呢!”

郑芝龙把千里镜顶住眼窝,手背上的雨水横流。

浓雾里,两艘福船被粗绳死死栓在关船阵前。

船帆被绞断,只剩光秃桅杆。

甲板上黑压压全是人。手反绑着,背靠背捆死在舱口和栏杆边。

有人套着大明百姓的短打,有人脑门上勒着渔家头巾。

孩童的哭嚎声隔着雨雾飘来。断断续续,很快被海潮声吞没。

郑芝龙手里捏着的千里镜往下一沉。

“直娘贼的。”

眼角重重一抽,朱敛巴掌死死捂住伤口,血迹顺着指缝狂涌。

了望兵依旧在扯着嗓门吼叫。

“粗绳连着大阵。那是肉盾福船啊,给顶在最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