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碾碎珊瑚礁(2 / 2)

“还没到炮位啊!”

“麻溜点赶紧装。”

十二门重炮的炮门还关着。炮手撬开弹箱,把两颗铁球连着的链弹抬上炮膛。

船身又往右边压。

倾角过大,左舷炮位脚下直接离地。几个炮手趴着推炮,汗水和雨水全流进眼里。

郑芝龙死盯着前方水线,舵把在掌心里硬生生磨出血。

他太熟这片海了。

浪从左前卷进来,遇礁回折。白水里有条颜色略深的沟,沟不算宽,刚够镇海号半个船腹挤过去。

“别怕翻船,死死压住它!”

副舵工脸白的发青,扯着嗓子喊。

“郑帅,再压船真他娘的倒了!”

郑芝龙抬脚就踹他小腿,破口大骂。

“真倒了老子马上淹死,用不着你来号丧,右舵再加半尺!”

舵轮猛转,船身发出更长的一串斜响。

左舷炮口几乎抬到了倭军旗灯的高度。右舷船板在礁石上磨出大片木屑,抹的猪油挤成泡沫,顺着浪水直往后铺。

镇海号硬生生被托住半边,贴着礁脊往前直滑。

一里。

底舱的水已经到了膝盖。

两里。

右舱三处裂口堵住了两处,剩下一处用棉被和炮弹箱死命顶着,水照样从缝里直钻。

三里。

前方的黑松林终于到了尽头。暗礁线外就是一片深水,水色从灰白转成了全黑。

老船主从底舱爬上来,冲着舵台直喊。

“前头出礁了,船会往下掉,压舵慢点,慢一点啊!”

这回郑芝龙没骂他,双眼死死盯着浪尖。

“放前帆!”

帆绳一松,前帆瞬间吃满风。

镇海号船头抢着冲出礁线,右舷直接失去支撑,整条船往深水里倒栽葱。

炮弹箱在甲板上乱滚。几名水兵被甩到舷墙上,和飞起的木屑海水全混在一起。

朱敛膝盖撞上炮座,手掌在粗木上硬生生磨破了,他压根没起身,抬头只问了一句。

“到炮位没?”

桅顶了望兵整张脸被风拍的变了形,死死抱着杆子。

“到了!就在木堡后背,幕府舰队左后方!”

镇海号轰然砸进深水。

船身沉下去又猛地浮起,海水漫过右舷又跟着退下去。断裂的船板还在往里头渗水,却硬是没把船拖翻。

全船压抑了半夜的喊声,全从甲板底下冲了出来。

郑芝龙扶着舵轮大笑,刚笑两声,又咳出点血丝。

“娘了个腿的,总算滑过来了!”

朱敛撑着炮架慢慢站起。

前方三重木堡的后侧全露了出来。原本藏在正面的铁索机括和浮台火筒,从这个角度看的真真切切。

更远处,镇海号左舷外,正摆着幕府半月阵的背面。战船扎堆,转向困难,那边的旗语早就乱成一片了。

板仓重宗终于放下了望远镜。

旗舰上的武士们也看清了。

这艘明朝巨舰,出现在了本不该出现的位置。

船身严重歪斜,船底还在漏水,帆布更是破了两处。

可左舷那整排炮门,已经一扇接一扇全打开了。

望远镜又被板仓重宗重新举起。

镜筒里,顶着仰角的侧舷重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幕府舰队后腰。

火绳,已经被炮手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