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伪装褪尽(2 / 2)

边上也一条条记着被夺走的粮船数目。

何三省果断提笔。

一个朱红大叉,狠狠落在老营主力四个字上。

因为力气用的太重,纸面硬是被笔锋划出一道深沟。

这几万流寇难道能全杀干净?

放几个活口出去,不就是为了给各路反贼递个信儿?

要让天下人都听见朝廷换了新火器这件事。

不然今夜这场大仗,算什么值钱买卖!

“全记下来。”

“今夜全给记下,用掉多少火药,打出去多少铅子。”

“明儿同赈粮损耗凑在一处,一分不少报回京师户部。”

因为害怕,书吏瞅着河面上的死人碎木头,手里的笔杆抖的墨汁乱甩。

“闯贼这老本儿,真要折在咱们手里了?”

搁下毛笔的何三省,转头看向河面。

“这可是万岁爷画的地形图啊。”

“还有工部亲造的运粮船。”

“整整练了一年的亲兵营。”

“这好几万人,闯贼他偏要往炮口里塞!”

“咱们这笔买卖,真是稳赚不赔的。”

乾清宫,京师里头。

龙椅靠背上,朱敛稳稳靠着。

拇指来回摩挲着的,是一块燧发枪机上的铁铆钉。

整整布了半年,是这盘大棋。

全被他死死算进格子的,是火器营的产能和流寇抢粮的胃口。

顺便验一验新器成色,眼下就只等洛阳收网。

立在书案旁几次想劝皇上歇息,看见御案上的河道图,王承恩又把话咽回嗓子眼。

河道图铺在膝前,兵部尚书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量到第三遍主船到两岸的距离,尚书的手腕猛地一滑。

啪嗒一声,竹尺掉在图纸上。

贴在脊梁骨上发凉的,是被冷汗浸透的官袍。

逼流寇从正面强攻船队,这就是皇上摆出的阵仗。

往后逃命的空当越少,因为搭桥用的木排越多。

就这么被堵在河中心吃药子,这可是几万人。

深的叫人不敢多想的,正是万岁爷的心思。

没睁眼,朱敛低声问。

“漏壶几更了?”

“回主子话,三更过半了。”

“按这路程算。”

“洛阳那边,该打第三轮散子炮了吧?”

滴水的,还有角落里的漏壶。

被朱敛扣进掌心的,是那块枪机模型。

第三组红灯,在洛阳河面上冷冷升起。

炮口轮番吐火!百十门弗朗机炮分三批狂轰。

已经被全打断的,是搭在水面上的浮桥。

彻底垮了,流寇阵势当中那一截。

早顾不上老营死活的,是各营头留在岸边的人。

裤腰带散了也没人低头系!他们只顾朝大路上疯逃。

总共只剩两条出路的,是拥挤的河滩。

挤着往外疯狂涌的,是推搡踩踏的几千人。

烂泥里还插着半截旗杆,营旗和刀枪丢的到处都是。

一段烂泥滩,在西侧被宋献策死死摸到。

被他扯着嗓子招呼到这边的,是没断气的骑兵。

一步一陷走的极其艰难,李自成踩在齐膝深的泥水里。

望向西边,他猛地抬起头。

“西边咋回事!一门炮咋都没响!”

马鼻里喷出的热气混着白沫,宋献策拼命拽住受惊战马。

被他死死塞进李自成手里的,是那截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