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走过来。
“备份件用的是杭州官纸,纸浆里掺了半成竹料,对光能看到竹丝纹路。这张,”
她把正本的第十四页递给朱敛。“没有竹丝。纸浆是纯皮料打的,京师的纸坊才用这种配方。”
王承恩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就是说,有人在京师重新抄这一页,换进都察院的抄本?”
“不止这一页。”郑夫人继续翻。第十七页、第二十二页、第三十一页,骑缝印全部偏了。四页纸,全是京师纸。
朱敛拿起被换掉的第十四页。
原册上写的是崇祯八年,生铁两万斤,经旅顺口交接觉罗氏。
但替换页上写的是崇祯八年,废铁五千斤,经宁波港外海倾倒销毁。
四页纸,换掉的全是跟建奴交接的记录。
朱敛把四张替换页叠在一起,放进铁箱。
“他们不是在辩解。”他说,“是在重写。”
郑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朱敛转向王承恩。
“把七份完好抄本和铁箱原册的对照结果全部誊录,一式三份。第一份连同周某的供词送都察院左都御史,不经通政司,你的人直接送到他书房桌上。第二份送内阁首辅,走同样的路。第三份留在我手上。”
“臣这就去办。”王承恩抱起账册往外走,在舱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赵纯孝。
赵纯孝手里又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对。
“陛下,又来了一个驿骑。”
朱敛接过信。
这封信的火漆跟前一封不同,前一封用的是通政司的青色火漆,这一封用的是大红色。
漆面正中压着一方方印,印文四个字:御前关防。
信封里只有一张黄绫纸。
朱敛展开。
黄绫纸上写着一道诏书,措辞很硬。
着即命南下钦使携所查物证及涉案人犯周某返京,原册交由兵部与三司联合验看,不得迟误。末尾盖着御宝大印,朱砂鲜红。
朱敛把黄绫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拿到舱口的光亮处看了一会儿。
他把黄绫纸递给王承恩。
王承恩接过去看了三行字,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陛下,”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道诏书用了真的御宝。”
舱里安静了两息。
“但是,”
王承恩把黄绫纸捧在手里。
“臣出京之前亲自查过内廷留档。陛下南巡期间,御宝由司礼监秉笔提督封存,每用一次都要在留档簿上登记。这道诏书,”
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
“没有经过内廷留档。”
赵纯孝的手按在刀柄上,舱里没人动。
朱敛把黄绫纸从王承恩手里拿回来,叠好,放进袖中。
“伪诏。”
他说了两个字,语气跟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差不多。
“能拿到御宝拓印的人,整个京师不超过三个。”
他转过身,看着舱门外的海面。
“不急。让他们再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