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平价售粮的第五天。
延安府城外的临时粮站前排起了长队,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土坡上。
朝廷的粮价没变,三石一两。
可排队买粮的人里头,真饥民只占了不到三成。
剩下七成,全是陕晋粮商派来的人,穿着粗布衣裳,扮成老百姓,三五个一伙,来了一趟又一趟。
赵纯孝派在延安的暗桩,每天按时报数。
第一天卖出去两万石,其中一万四千石流进粮商的库房。
第二天卖出去三万石,粮商吃了两万五。
第三天开始,马车被粮商直接派到粮站门口成车成车的拉,连装都不装了。
西安商会里,赵有田每天派人盯着延安府的出粮数,手里的算盘拨的噼啪响。
“会长,第六天了。”
身边的账房先生翻开本子。
“咱们前后砸进去一百九十万两,吃下来十五万石粮食。”
“延安府常平仓的存粮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四天。”
赵有田嗑着瓜子,不紧不慢。
“急啥。让他们接着卖。”
“等卖空了,延安府城里的百姓第一个不答应。饥民再闹起来,高迎祥裹一裹,直接就是十万人的民变。”
“朝廷要平叛就得买粮,粮在谁手里?在咱们手里。”
“到时候二十两一石,他们不买也得买。”
账房先生笑着记下数。
赵有田又嗑了颗瓜子,正要说话,门外有人跑进来。
“会长,延安那边来消息了。”
“说。”
“常平仓快空了,昨天只出了八千石。”
赵有田站起来,拍掉瓜子壳。
“好。传话下去,明天把手里剩的银子全砸进去,给他们来记狠的。”
“等朝廷的粮全断了,就是咱们坐庄的时候。”
当天夜里,赵有田在府里摆了一桌酒,把几个大粮商叫到一块儿喝的痛快。
酒过三巡,瘦高个搂着酒坛子嚷嚷。
“三百万两全押上了,田产铺面都抵出去了,要是输了可全完了啊。”
赵有田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
“输?跟朝廷打粮食仗,咱们还没输过。”
“先帝在位的时候咱们怎么干的?国库年年喊穷,粮价年年咱们说了算。”
“换个新皇帝又能咋样?手底下那帮京官连常平仓存了多少粮都算不清楚。”
满桌子的人笑着碰杯。
第二天一早,粮商们把剩余的七十万两砸了进去。
延安府常平仓出了这六千石粮食,跟着关了大门。
“空了。”
消息传到西安,赵有田猛的拍桌站起。
“好,从明天起,粮价翻倍。”
“起步涨到十六两,三天后涨到二十两。”
“要买粮的,都来找赵某人。”
他让人把告示写好,准备明天一早贴出去。
那天夜里,赵有田睡的很踏实。
梦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鸡叫头遍的时候,管家在门外砸门。
“会长。会长。出大事了。”
赵有田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开门。
“嚷嚷啥。”
管家浑身哆嗦,嘴唇上下打架。
“延安府来人报信……常平仓又开了。”
赵有田愣住。
“开了?它不是空了吗。”
“昨天夜里运来的。望不到头的粮车,全挂着皇旗。”
“说是从南边走水路转陆路送来的,光运粮的车就有几千辆。”
赵有田的脸全白了。
推开管家往书房跑,他半路上撞见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脸色煞白,手里攥着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