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风的手停在半空。
医疗人员已经接住第一根维生管线,正准备从箱体接口上拔下来。
“先别动。”
声音不重,所有人还是停了下来。
中立医疗端的程医师看了看他,又看向屏幕上的生命波形。
“秦先生,主体B已经脱离原箱体,独立医疗舱也接好了。现在切换最安全。再拖下去,箱体维生和医疗舱维生同时运行,会增加主体负担。”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继续?”
“因为转移前的完整波形还没存完。”
程医师把手放下,语气变得严肃:
“波形已经在中立端实时记录,刚才的操作也有时间戳,不会缺记录。”
“中立端收到的是处理后的数据。”
周野在旁边抬起头。
“我还没说完。”
秦风看向他。
“把原始时钟拿出来。”
周野马上把设备接入船载维护口。
程医师皱起眉:
“自动平滑是医疗端的常规保护。异常脉冲会被先压低,避免误报。你现在要求调取原始波形,可能会耽误切换。”
“那就把两种风险写清楚。”
秦风看向医疗端的记录员。
“延迟存档,会增加什么风险。直接转移,会留下什么缺口。谁提出哪一种方案,谁愿意承担哪一段责任,全部写进去。”
程医师愣了一下。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所以更要先写。”
秦风指了指箱内的女人。
“她还没醒,不能替自已解释。以后任何人都可以说,她当时状态不稳定,某段记录丢失是为了救人,某项操作没有得到同意也是为了救人。”
“到那时候,没人能说清楚少掉的东西是什么。”
医疗舱旁的护士低声问:
“那你是要我们停下救治吗?”
“没有。”
秦风转过头。
“并行做。医疗舱继续准备,原箱体维生不关闭。把争议记录清楚,记录完成就转移。”
程医师没有马上答应。
他看着箱内沉睡的女人,手指在操作台边缘敲了一下。
“如果并行期间出现波动,责任怎么办?”
“你先写你的判断。”
“如果我认为必须立即拔管呢?”
“写明理由,写明风险,再由中立见证端确认。没人拦你。”
苏清雪的远程画面接入船载屏幕。
她刚处理完矿区的封存文件,桌边还放着没有收起的查验记录。
“程医师,把争议直接推送到中立见证端。”
苏清雪看着医疗舱的数据。
“这不是阻止救援。存档不等于延误治疗,转移也不代表主体B接受了任何身份归属。两件事不要放在一份授权里。”
程医师点开记录端。
“苏总,如果中立端迟迟不回执呢?”
“就把等待本身记进去。”
苏清雪说得很快。
“谁在等待,等待什么,期间发生了什么,都写清楚。不能让一个没回执的系统,替我们做出默认决定。”
秦风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也看向他。
两人没有再解释。
他们都知道,旧系统已经把这个人放进了某个项目里。现在每一个看似普通的操作,都可能被它拿去补全那条旧监护链。
周野开始建立镜像。
第一份留在云舟船载系统中,保存原始时钟和原始波形。
第二份送入中立医疗见证端,保存每一次操作和人员确认。
第三份写入清回源离线灾备设备。设备不接收远程修改,只能新增,不能覆盖。
“镜像一开,三边的时间源要分开。”
周野说:
“云舟船载时间、医疗端时间、清回源本地时间,不能互相校正。”
苏清雪问:
“为什么?”
“如果拿一个时间源修正另外两个,后面很容易被说成同一套数据复制出来的。”
周野把三只小型记录器分别放到箱体、医疗舱和操作台旁。
“每一次管线移动,三边都要各自记。哪怕有半息差,也先保留,不要自动合并。”
苏烈站在密舱门边,听了半天才问:
“半息差也要记?”
“要。”
“那我打个喷嚏呢?”
周野头也没抬:
“你先报备。”
苏烈张了张嘴。
秦风开口:
“记录。”
周野手指一顿,抬头看他。
秦风面无表情地补充:
“他的喷嚏也记,免得以后有人说是船体震动。”
苏烈瞪着他:
“你们是不是闲的?”
程医师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紧绷的医疗舱里,终于有了点人声。
周野接入船载原始时钟后,屏幕上跳出一段波形。
“等一下。”
他伸手把中立端收到的记录调出来。
两份数据放在一起,时间完全对不上。
中立端的波形很平滑。
船载原始记录中间,却有一小段突起。
那段突起不到一息,随后又回到原来的状态。
“这里被处理过。”
程医师解释:
“医疗端会自动压低异常脉冲。”
“压低可以理解。”
周野把两份数据叠在一起。
“但这一段不是被压低,是被抹平了。”
秦风问:
“缺了多少?”
“不到一息。”
“是生命波动吗?”
沈半夏已经走到操作台旁。
她没有碰箱体,只拿出非生物探针,从外部扫描维生接口。
“这段不像主体的呼吸和心率变化。”
沈半夏看着探针上的细线。
“它的频率太整齐,重复间隔也不对,更像外部信号。”
秦风抬手,神眼落在那根维生接口上。
几行信息浮现出来。
【旧式监护中继模块。】
【制式:二十年前。】
【近期补刻:存在。】
【功能:接收生命状态回执,转发旧权限请求。】
【当前状态:半断开。】
【安装者信息:缺失。】
秦风收回视线。
“接口里面有东西。”
程医师问:
“什么东西?”
“旧监护中继。”
周野马上靠近。
“能拆吗?”
“现在不能。”
秦风说:
“它还挂着主体B的维生状态,先别碰。”
沈半夏拿着探针扫了两遍。
“这里确实有二次刻线。旧刻线在内层,外面新补过一圈。补刻的人知道模块还在工作。”
苏清雪问:
“能看出是谁补的吗?”
“暂时不能。刻法和旧设备接近,具体工具没有留下。”
周野把模块信息放进三份镜像。
“这就解释了刚才那段异常脉冲。有人在维生接口里留了回传通道。”
秦风盯着沉睡的女人。
她还没有醒。
这个人被装进箱子,运过矿港,经过废矿和云舟。一路上,有人替她记录生命状态,也有人替她决定她该归到哪个项目里。
现在,她连自已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已经被写进了几份权限文件。
“开始并行转移。”
程医师再次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