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放在哲学系的课堂上是值八个学分的,放在心理咨询师的工作室里是按小时收费的,但唯独不应该放在一辆司机情绪明显不太稳定的网约车上。
苏陌用臀部感受了一下车速,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他嘴角一抽。
妈的法克儿,你敢不敢等我下车再问?
byd这个问题在现在这种情境下问得有些危险啊,但作为清山组之虎,他向来是享受危险的。
苏陌清了清嗓,准备发动嘴遁。作为资深火影忍者观众,他自然是懂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道理。
鸣人能用嘴遁感化长门,他没理由搞不定一个开网约车的中年大叔。
我们要相信人类的语言是有力量的。
苏陌想了想怎么开口,语气尽量轻松,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家常,“哥,嫂子…挺白的啊。”
鹿溪听到这话直接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苏陌,她刚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但陌陌竟然认真看了,还能得出“挺白的”这种结论。
她鼓起嘴,捏住苏陌腰间的软肉,转了一小圈。
苏陌按住鹿溪的手,溪啊,哥现在可是为了咱俩一会可以平安下车努力呢。
司机听到苏陌这话后沉默不语,只是那只搭在油门上的脚,默默加大了力度。
苏陌感受着陡然上升的车速,急忙开口,“哥你冷静!往好处想,起码嫂子选择在家里,这说明嫂子持家啊对不对!”
“这也说明咱还有房啊对不对!”
毕竟房子是男人的底裤,有房的男人至少不会裸奔。
听到这话,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有些发闷,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
“这是她家。”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买的恒大期房,到现在还没交房,甚至每个月还要还房贷。”
甘霖娘!
苏陌心里暗骂一声,看了一眼司机那张黝黑的、没什么表情的脸,要是再让他说下去,这车怕是要开到一百八。
苏陌深吸一口气,又开口了,这次换了个角度,“哥,车是咱自已的吗?”
见到司机点了点头,苏陌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有希望。
“哥,往好处想!起码咱还有车,想去哪就能去哪,咱很自由啊对不对?”
苏陌本以为有好转,车里的空气似乎没那么重了,然后他听到司机开口了。
“我买的是众泰。”
苏陌一呆,众泰,那个把保时捷Ma抄得连保时捷亲妈都分不清的品牌,算算时间,这会差不多就是众泰宣布破产的时候。
草,不能这么巧吧!
这司机怎么点子能这么背,他说啥都能que到他的点,他说房子,恒大倒了,他说车子,众泰破产了。
要是再说存款,这哥们不会买的是河南村镇银行的理财吧?
身边的鹿溪拉了拉他的袖子,、“陌陌,汽车还有众泰这个牌子的啊?”
鹿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它是不是和保时捷有关系?不然怎么这么像。”
苏陌沉默了片刻,决定闭嘴。
司机见到车里的空间安静下来,在一个红绿灯处踩下刹车,从中控台蹿起来点燃了烟头。
面前这个年轻人每次开口都是在给他本就千疮百孔的人生再补一刀。
“我花了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娶的她。”司机吸了一口烟,烟头亮了一下,“去年又响应号召,要了二胎。”
他把烟灰弹在窗外,灰白色的灰烬在风里散了。
“她现在突然喜欢上瑜伽、烘焙、旅游。”司机苦笑一声,“又花了几千,说要在健身房找了个私教。”
司机指了指手机,“诺,这个就是。”
“现在每天下班,孩子哭,媳妇叫。还有个没结婚的小舅子,时不时就找我借点。”
司机把烟蒂掐灭在车窗外的烟灰缸里,叹了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委屈都挤了出来。
“这日他妈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