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才子陆子明满头大汗，怀里揣着一本刚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后面几个同乡举人也是满脸菜色，一路风尘仆仆。

“有辱斯文！满街铜臭！这哪还有天子脚下的气象？”

陆子明咬牙掏出几张宝钞，硬是雇了四顶八抬大轿。

“去太白楼。”

他跨进轿厢，嫌弃地拍了拍儒衫上的煤灰。

“今日定要寻几个清倌人，焚香品茗，洗洗这京城的乌烟瘴气，重振我江南才子的风骨。”

轿夫刚起轿，后方就响起一阵急促的“叮铃铃”声。

陆子明掀开帘子一看。

几个剃着板寸的短发汉子，正骑着两个轮子的钢铁骨架，后座还绑着几百斤钢筋。

两条腿抡得飞快，贴着轿子就冲了过去。

“前面的轿子闪开！别耽误老子去工地打灰！全勤奖扣了你赔啊？”

带头的玩家【向天再借五分钟】扯着大嗓门吼道。

他甚至松开双手来了个大撒把，顺势从怀里掏出一根辣条叼在嘴里。

陆子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铁马不吃草料，全靠两腿猛蹬，跑得居然比汗血宝马还快！

“奇技淫巧！”

陆子明甩下轿帘冷哼，“终究是不入流的玩意，唯有圣贤书才是天地正道。”

话音刚，地面一阵剧烈震颤。

“哐当！哐当！”

一辆喷吐着滚滚白烟的钢铁巨兽，顺着路中央的铁轨呼啸逼近，汽笛声震耳欲聋。

抬轿的八个轿夫当场腿软，丢下轿杠就往路边窜。

“砰”的一声。

轿厢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陆子明和几名举人顺着惯性滚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那钢铁巨兽在站台刹停。

这是一辆由型蒸汽机头牵引的木制电车。

车门大开，大批明朝底层力工和挑粪菜农排着队蜂拥而上。

“往里走往里走！别挤在车门看风景！当心夹脑袋！没刷卡的赶紧投币，磨叽什么呢！”

车上的售票玩家举着铁皮喇叭骂骂咧咧。

陆子明趴在地上，看傻了眼。

这么个庞然大物，竟然成了贩夫走卒的代步工具。

再回头看看他们这几顶引以为傲的八抬大轿，活脱脱就是个土包子摆设。

路过的京城百姓纷纷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全当是哪里来的乡巴佬。

一刻钟后。

灰头土脸的江南才子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来到前门大街的太白楼旧址。

陆子明一抬头，当场呆住了。

百年老字号的雕花牌匾没了。

换成了一块红底黄字的超大招牌：【沙县快餐（ＫＦＣ）前门旗舰店】。

大门口，一个戴着红袖章的玩家正举着铁皮喇叭疯狂揽客。

“疯狂星期四！Ｖ我五十宝钞！套餐打骨折！大朗炊饼汉堡买一送一！家人们冲啊！”

陆子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招牌破口大骂。

“辱没斯文！这百年雅集之地，竟被尔等搞得满眼铜臭，简直乌烟瘴气！”

大堂经理【明日清】翻了个白眼，一步上前揪住陆子明的衣领，直接把人薅进了大堂。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少给老子拽酸词儿。”

大堂中央，没有雅座，没有熏香，更没有弹琵琶的歌姬。

换成了一台微型蒸汽锅炉驱动的传送带。

后厨流水线切配的红烧肉、大米饭、爆炒青菜，

装在明晃晃的不锈钢餐盘里，顺着履带呼啦啦往外滑。

食客们端着盘子，掏钱结账，随便找个长条凳坐下就往嘴里猛扒饭。

墙上刷着一行血红的大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大明速度懂不懂？”

【明日清】嗤笑一声，

“吃完赶紧去工地搬砖，或者滚回客栈刷题。谁他娘的有空听你在这儿无病呻吟？

点不点单？不点滚蛋，别挡着后面兄弟排队！”

大厅里的人埋头猛吃，不到一刻钟炫完，抹嘴就走，不锈钢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陆子明向往的清谈雅集，在这里根本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偏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几名江南才子咽了口唾沫，屈辱地端起铁盘，打了一份三十宝钞的“大明猪脚饭套餐”。

一口肥而不腻的猪肉下肚，陆子明双眼一下瞪大。

现代工艺提纯的精盐，加上高压锅压出来的软烂口感，

配合浓郁鲜香的酱汁，直接把他香迷糊了。

“粗鄙之食！当真粗鄙！”

陆子明一边咬牙切齿地大骂，

一边端起盘子，把底下的汤汁刮得一干二净，连根葱花都没舍得放过。

……

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