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小白性格一直很温和,怎么会忽然发狂呢……”
饲养员拿着急救箱匆匆进入围栏,蹲在倒地的大象旁边,先检查呼吸,又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耳朵和鼻子。
确认只是撞晕过去,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以后,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另外几个工作人员开始疏散游客,检查被撞歪的木架和围栏,周围人却没有立刻离开,全都站在安全线外惊魂未定地议论。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
“是不是有人往里面扔东西了?”
“我看它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直盯着这边。”
“这么大的大象能被什么吓到,难道看见老虎了?”
“老虎离这里好几个区域呢……”
人群里。
黑羽士道已经把大黑重新塞进外套口袋,只留下一点透气缝隙,自已则拄着拐杖站在游客中间,一副同样受到惊吓、正在认真分析事故原因的无辜模样。
不能慌。
这种时候越是心虚,越容易被人看出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加入调查,帮助大家找到一个合理、科学、与老鼠完全没有关系的解释。
黑羽士道搓了搓光滑下巴,十分专业地开口:“我觉得,可能是发情期到了。”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发情?”
“对,动物进入发情期以后激素水平变化,情绪容易暴躁,再加上今天周末人多,空气里面全是香水、炸鸡、爆米花和快乐水的味道,多重刺激之下,精神压力到达临界点,忽然发狂也不是没有可能。”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好像有点道理。”
另外一个游客提出疑问:“可小白刚才不像暴躁,倒像是害怕。”
黑羽士道面不改色:“那就是午睡没睡好,刚醒过来出现了短暂的认知障碍,把围栏外面的游客看成了某种天敌。”
“还有这种情况?”
“当然,人睡迷糊的时候还会把衣架看成人,大象凭什么不能看错?”
周围人再次点头。
有道理。
非常符合生活经验。
一位年轻女人看向围栏里面:“但它刚才一直盯着一个固定方向,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黑羽士道心脏一跳。
固定方向。
不就是大黑刚才待的位置吗?
不能让话题继续往下发展。
“也可能是名字问题。”
众人:“???”
不是哥们,之前的也就算了,你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扯了?
黑羽士道表情严肃:“它明明是灰色,却从小被叫作小白,时间长了以后产生了严重的身份认知冲突,平时一直压抑在心里,刚才照到水池里的倒影,忽然意识到自已根本不白,精神当场崩溃。”
周围人:“……”
前面听着还挺科学。
后面怎么越来越不对了?
黑羽士道没有给他们仔细思考的机会,又指了指地面:“还有一种可能,刚才这里有阳光反射,小白被突然晃了一下眼睛,受到惊吓以后本能后退,结果身体太大控制不住,最后撞上围栏。”
饲养员抬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射的位置,又看了看水池。
确实存在反光。
“有可能。”
饲养员点了点头:“小白刚才应该受到了突发刺激,具体原因还需要检查监控,大家暂时不要靠近围栏。”
周围游客恍然。
原来如此。
一场突发动物事故,在黑羽士道的努力之下,成功从“大黑把成年大象吓晕”,变成了发情期、睡眠不足、气味刺激、阳光反射和身份认知障碍联合导致的意外。
至于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黑羽士道深藏功与名,趁周围人继续议论,悄悄退出人群,一瘸一拐朝着大象区外面移动。
哒。
哒。
哒。
拐杖落地的速度越来越快。
通过拐角以后,黑羽士道立刻加速,连续蹦跶出去几十米,这才停在一棵树后面,长长松了一口气。
“呼……”
劫后余生。
又逃过一劫。
黑羽士道低头打开外套口袋,大黑从里面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黑豆眼清澈无辜,仿佛刚刚把成年大象吓到失控撞墙的东西和它完全没有关系。
“你还装?”
黑羽士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大黑脑袋上:“老大带你来动物园是为了增长见识,不是让你过来砸场子的,一只耗子把大象吓晕了,你让大象以后在圈子里面怎么混?”
大黑:“……”
它默默缩了缩脑袋。
大象自已胆子小。
和它有什么关系?
大黑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从口袋里面探出来看了一眼,对方就开始原地发疯。
“大黑,老大提前提醒你一句,这里围栏、木架和大象的医药费加起来,卖了你们一家都不一定赔得起。”
大黑身体一僵。
“真要被人发现,你就留在动物园打工还债,白天表演吓大象,晚上去老鼠馆客串稀有品种,你老婆和小黑还能过来探监。”
大黑抱住黑羽士道的手指,黑豆眼里面逐渐出现了求生欲。
不要。
它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不能留在动物园打工。
黑羽士道看见大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满意地点头:“以后低调一点,跟着老大混饭吃,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给老大惹麻烦,懂?”
大黑迅速点头。
“这还差不多。”
黑羽士道重新把它揣回口袋,刚准备寻找下一个安全区域,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小野寺残音发来了消息。
【士道同学,我已经吃好了,你现在在哪里,身体还不舒服吗?】
语气很正常。
没有质问。
没有催促。
甚至还带着属于学姐的体贴。
但黑羽士道看着消息,只觉得额头冷汗又冒出来了。
他现在距离啃得爽并不远。
只要绕过前面的道路,便可以从侧面看到快餐店的玻璃窗,保险起见,黑羽士道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拄着拐杖悄悄摸了过去。
宣传牌。
灌木。
垃圾桶。
黑羽士道利用沿途一切能够遮挡身形的东西,像是正在执行某种敌后侦查任务,一路来到快餐店对面的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观察内部情况。
小野寺残音还在原来的位置。
泽村佳子在对面啃薯条。
泽村璃月也没有走。
三个人依旧聊得相当顺利。
黑羽士道:“……”
这地方不能回。
他本来只需要面对学姐。
现在回去,等于同时面对学姐、疑似粉毛网友和疑似网友老母亲,三个人随便一个问题都可能让他当场暴露身份。
尤其是小野寺残音。
学姐刚才到底从泽村璃月那里套出了多少信息,完全是个未知数。
跑路。
必须继续跑路。
黑羽士道低头看向口袋里的大黑,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绝佳理由。
“大黑,到你报答老大的时候了。”
大黑:“???”
什么意思……
“躺下。”
大黑犹豫了一下。
黑羽士道从旁边冰淇淋推车买了一小杯香草冰淇淋,用附赠的木勺挖起一点,在大黑面前晃了晃。
“演得好,奖励一口。”
大黑毫不犹豫躺平。
四肢摊开。
眼睛闭上。
连呼吸都变得虚弱起来,一副随时可能离开鼠世的模样。
黑羽士道满意地点头。
好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