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换了一只爪子。

啪。

“太聪明了！”泽村佳子兴奋得眼睛发亮，把最后一小片生鱼片递过去：“大黑，我们再练一个，等我伸手以后，你先跳上来，然后沿着手臂跑到肩膀，最后站起来，只要能完成，我明天让厨房……”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

大黑刚接到鱼肉，身体便被泽村璃月从地毯上捞了起来，连鼠带蝴蝶结一起悬在半空，两只前爪还抱着刚刚到账的奖励，尖尖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泽村佳子的笑容僵住。

“你干什么？”

“还给失主。”

“现在？”

“嗯。”

泽村璃月把大黑放到宠物软垫上，又拿起旁边酒店工作人员临时找来的透气宠物包，准备把食物小碟一并带走，泽村佳子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软垫另一端。

“不行！”

“为什么？”

“大黑还没有学会跑到我肩膀上！”

“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泽村佳子满脸悲痛，大黑嘴里还嚼着鱼肉，看起来对这段刚刚建立不到两个小时的人鼠友情没有太大意见：“而且训练进行到一半突然中断，会给贵族花枝鼠留下严重心理阴影。”

“它现在唯一的心理阴影就是你把食物举得太高。”

“小粉毛不懂动物。”

“欧巴桑也不懂。”

“我可以学！”

“让开。”

“不让。”

泽村璃月面无表情抬起手。

泽村佳子立刻松开软垫，双手抱住脑袋，身体十分诚实地往后缩了一截：“有话好好说，妈妈只是舍不得新朋友。”

大黑看了看泽村璃月，又看了看泽村佳子，最后继续嚼嚼嚼。

人类的离别通常发生在吃饱以后，这很好，至少不用饿着肚子进行伤感。

泽村璃月下床换衣服，重新穿上一件浅色长外套，粉色长发简单束到身后，又拿起口罩与手机，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五分钟，等她把宠物包提起来时，泽村佳子还坐在地毯上，像是一位刚被强行拆散跨物种友情的悲惨母亲。

“小粉毛，你真的要把大黑送走？”

“它本来就不是你的。”

“可是我喂了它那么多东西。”

“所以呢？”

“至少让我再训练一晚上，明天早上送回去。”

“不行。”

“那妈妈和你一起去。”泽村佳子支棱起来，抓过外套便准备跟上：“我可以亲自和小野寺小姐解释，大家都这么熟了，大黑在我这里多住两天也没问题。”

泽村璃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洗手了吗？”

泽村佳子动作停住。

“刚刚摸过大黑、鱼肉、虾肉、鸡肉、杯子和地毯。”

“……”

“先洗手，再把桌上东西收拾干净。”

“可以回来再收拾。”

“酒店工作人员待会儿会过来。”

“让他们收拾。”

“我会告诉他们，所有东西都是你一个人吃的。”

泽村佳子：“？？？”

伟大的母亲大人猛地回头，看向茶几上足够四五个人吃的盘子，寿司、天妇罗、清汤、茶碗蒸、蓝鳍金枪鱼和一堆被大黑挑剩下的食物摆得到处都是，如果全部算在她一个人头上，明天酒店厨房看见泽村佳子，可能不会再把她当尊贵客人，而是当作需要重点观察的粉色无底洞。

“明明大黑也吃了！”

“谁会信一只老鼠吃这么多？”

“它是贵族花枝鼠！”

“最后一个字还是鼠。”

“小粉毛，你这是歧视！”

泽村璃月不再理她，提着宠物包走出房间，门还没有完全关上，泽村佳子的声音已经从后面追出来。

“大黑——！”

“不要忘记我啊大黑！”

“等我有时间就去看你，我给你买整条蓝鳍金枪鱼！”

宠物包里，大黑听见食物名字，尖脑袋立刻从透气窗口探了出来。

泽村璃月一把按回去。

“不许回头。”

“小粉毛，你这个拆散人鼠友情的恶毒女人！”

“闭嘴。”

“呜呜呜……妈妈刚认识的朋友没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让看，这个家已经没有温度了！”

套房门合上。

声音终于被隔在后面。

走廊恢复安静，大黑从宠物包窗口重新探出半个脑袋，嘴边还沾着一点鱼肉碎屑，背后的浅蓝色蝴蝶结被挤得稍微歪了一点，泽村璃月伸手帮它整理好，又看了一眼手机。

小野寺残音刚发来消息。

【我到了。】

泽村璃月按下电梯。

数字从一楼缓慢向上跳动，金属门上映出她自已模糊的影子，浅色外套，粉色长发，还有一个装着大黑的宠物包，怎么看都不像晚上去见新朋友，反而像是深夜进行某种秘密鼠质交接。

电梯门打开。

泽村璃月走进去，心情却比刚才轻松不少。

或许是因为终于把明天的计划告诉了别人，又得到了十分自然的祝福，原本压在心里的紧张变成了更多期待，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明天办理完手续以后，要不要先熟悉一下神川大学的路线，找到黑羽士道平时上课的教室，再在约定时间以前提前出现。

惊喜当然要足够突然。

最好让那个家伙一点准备都没有。

叮。

一楼到了。

宝格丽酒店大堂依旧明亮，深色大理石映着顶部灯光，值夜工作人员站在远处，见到泽村璃月以后礼貌点头，没有询问她为什么深夜提着一只贵族花枝鼠外出。

小野寺残音没有进酒店。

她站在外侧入口不远处，身后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已经下车等在旁边，夜风从街道另一侧吹过，带起黑色长发与外套衣角。

泽村璃月脚步慢了一点。

白天动物园人太多，后来三个人坐在快餐店里，距离虽然很近，却始终隔着桌子与嘈杂环境，现在夜色安静下来，周围没有熊猫、游客、黄色老虎耳朵欧巴桑与嘴歪眼斜的陌生士道，泽村璃月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小野寺残音。

少女换下了居家衣服，身上是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色长外套，里面搭着柔软浅色针织长裙，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被夜色衬得更加修长，黑色长发垂在肩后……

皮肤在酒店暖光下白得近乎透亮，五官精致，却没有神宫青子那种锋利危险，也没有宫崎清仿佛随时在读取信息的冷淡，更像是雨后安静生长的黑色花枝，温柔、克制，又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轻声音的清雅气质。

小野寺残音看见泽村璃月，唇角轻轻弯起，向前走了一步。

“璃月，晚上好。”

声音和消息里一样温柔。

泽村璃月提着装有大黑的宠物包，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只觉得白天的判断果然没有出错，小野寺残音是一个很容易相处，也很值得认识的人。

夜风轻轻吹过。

视线一点点拉近。

小野寺残音站在酒店门前，眉眼温柔，神情安静，漂亮得没有半点攻击性，只有某种无人能够看见的黑色文字，在她脑袋上方缓缓浮现。

【当前状态：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