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酒店外侧的步行道慢慢向前。

夜色已经很深，路边灯光落在石板与绿植之间，车辆经过时会带起很轻的风，几名随行人员保持着足够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完全离开视线。

泽村璃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不跟过来吗？”

“会保持距离。”

小野寺残音语气自然：“如果靠得太近，聊天会不方便。”

泽村璃月轻轻点头。

确实。

大家族出身的人身边有司机和随行人员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泽村家同样会这样安排，只是小野寺残音身边的人明显更加安静，从出现、准备鼠笼到重新退开，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多余的话。

执行力强得有些可怕。

小野寺残音像是没有察觉她的观察，开始介绍神川大学内部情况：“明天到学校以后，先去行政楼确认档案和身份信息，入口可能需要临时通行证，负责接待的人会提前在门口等你，不用跟着普通学生排队。”

“之后呢？”

“确认资料以后，需要完成学生证照片与校内系统登记，课程安排会由对应部门说明，如果材料没有临时变化，整个过程不会太久。”

“邮件里说过这些。”

泽村璃月想了想：“但没有说学校里面怎么走。”

“行政楼距离正门不远，进去以后沿着主路走，经过钟楼与图书馆，第一个路口向右就可以看见，学校有些区域最近正在维护，地图上的路线未必完全准确。”

小野寺残音拿出手机，把一份校内平面图发给泽村璃月，上面已经提前标注了正门、行政楼、图书馆、食堂、医务室以及学生会办公室。

标记清晰。

甚至还有几条临时不能通行的道路。

泽村璃月点开图片看了一会儿：“学姐提前做的吗？”

“学生会有现成资料，我只是把暂时用不到的区域隐藏了。”

小野寺残音没有把这种事情说成特殊照顾，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明天遇到任何问题，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会在学校。”

“学姐不是还有自已的事情吗？”

“学生会主席本来就需要处理这些。”

合理。

自然。

让人找不到拒绝理由。

泽村璃月收下图片，原本对明天入学流程还存在的一点陌生感也逐渐消失，甚至开始认真研究从行政楼前往教学区域的最短路线。

小野寺残音看着她手指移动的方向：“办完手续以后，你准备先熟悉学校吗？”

“嗯。”

“还是准备去见下午约好的朋友？”

泽村璃月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小野寺残音说得很自然。

今天聊天时，她已经把明天准备见网友的事情告诉了对方，现在顺着学校安排问起，不会让人感觉突兀。

“都有。”

泽村璃月收起手机，故意把语气放得很平淡：“反正时间还早，先在学校里面转一圈，再过去找他。”

“他知道你明天会去神川大学吗？”小野寺残音似乎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不知道。”

提到这里，泽村璃月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我们只约了下午见面，他还不知道我会先去学校。”

“所以，璃月准备提前找到他？”小野寺残音眨了眨眼睛。

“只是顺路看看。”泽村璃月咳嗽两下，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顺路？”

小野寺残音眼睛里带着浅浅笑意：“行政楼、教学区域和约好的见面地点，好像不在同一个方向。”

泽村璃月：“……”

学姐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注意到了？

“我可以绕路。”

“原来如此。”

小野寺残音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头：“那确实算顺路。”

泽村璃月耳朵稍微有些发热。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她却感觉自已的计划已经被看穿了一大半，尤其是那句一本正经的“确实算顺路”，听起来怎么都有一点配合她嘴硬的意思。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家伙平时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

泽村璃月主动解释：“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肯发正常照片，问起来就说自已是东京第一美少年，随便出门会引起交通堵塞，我当然要提前确认一下，免得下午认错人。”

东京第一美少年……

嗯，的确是他能说得出来的话。

小野寺残音眼睛眨了眨，似乎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璃月没有见过他的样子？”

“没有。”泽村璃月摇头。

“声音呢？”

“声音当然听过，我们平时会语音，也一起打游戏。”

泽村璃月说到这里，语气逐渐自然起来：“那个家伙声音倒是还行，就是嘴太欠，有时候正常说话没几句，忽然开始唱什么英雄之歌，或者说自已马上要变身拯救世界。”

小野寺残音唇角轻轻弯起：“听起来很有趣。”

“哪里有趣了？”

泽村璃月立刻反驳：“他以前半夜给我发语音，前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害我戴上耳机认真听，结果后面突然开始念帝皇铠甲变身台词，声音大得让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璃月还记得很清楚。”

“因为太吵了。”

“嗯。”

“真的只是太吵。”

“我相信璃月。”

小野寺残音答应得太快，泽村璃月反而沉默了。

这种感觉和泽村佳子完全不一样。

泽村佳子说相信的时候，脸上通常已经写满了“败犬还在嘴硬”，下一秒便会精准说出更加气人的话，小野寺残音却不会主动起哄，只是安静听着，偶尔顺着话题问一句，让人不知不觉便说出更多东西。

泽村璃月低头看着前方道路。

“反正就是一个很麻烦的家伙。”

“既然麻烦，为什么还要见面？”

“认识这么多年了，见一次很正常。”

“只是因为认识得久吗？”

泽村璃月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也不全是。”

小野寺残音没有追问，安静等着后续。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粉色长发与黑色发丝轻轻晃动，泽村璃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不太在意地继续开口。

“以前有一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身边也没有什么能说话的人，那个家伙虽然嘴上不着调，但只要我真的有事情，他基本都在。”

“基本？”

“偶尔也会消失。”

泽村璃月想起什么，脸色一黑：“尤其是最近，消息回得越来越慢，问他在干什么，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去逃命的路上，听起来像是每天都有人追杀。”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不是错觉。

东京确实每天都有人想抓住黑羽士道，只是每个人抓住以后准备做什么不太一样。

“璃月会担心吗？”

“谁担心他了？”

泽村璃月回答速度骤然加快：“那个家伙命硬得很，小时候就这样，每次失踪一段时间以后又会突然冒出来，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他这种行为很不负责任。”

小野寺残音轻轻点头：“所以，明天见到以后要确认他有没有事。”

“顺便而已。”

“嗯，顺便。”

“学姐……”

泽村璃月忍不住转头：“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小野寺残音脸上的笑容确实与平时一样温柔，看不出任何嘲笑意味：“只是觉得璃月很重视这位朋友。”

“也没有多重视。”

“认识很多年，记得他以前做过的事情，会因为消息没有回复担心，明天还准备提前去学校确认……”

“停。”

泽村璃月脸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