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况。”
“如果只是很高兴，忘记了周围还有别人呢？”
泽村璃月想象了一下。
学校里。
黑羽士道看见她，先愣住，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那种平时只有隔着语音才能感觉到的欠揍逐渐变成惊喜，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出“小粉毛”。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就让他叫一次。”
“只有一次？”
“最多两次。”
小野寺残音轻轻笑了笑。
泽村璃月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仍旧努力摆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继续为某个尚未发生的见面制定规则。
不能太激动。
不能表现得像是专门为了他来东京。
不能让黑羽士道知道，她提前一整个晚上都在思考见面时应该说什么。
更不能让那个家伙发现，她其实很期待。
这些东西全部需要隐藏好。
可惜嘴角已经出卖了一切。
两人在酒店附近绕了一圈，重新回到入口时，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分钟。
小野寺残音看了一眼手机：“不早了，璃月明天还要办理入学，今晚应该早点休息。”
“嗯。”
泽村璃月还有一点没聊够，却没有继续拖延：“谢谢学姐告诉我学校的事情。”
“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
“也祝璃月明天见面顺利。”
泽村璃月嘴角再次翘起，又被强行压下：“只是见一个普通网友，没什么顺不顺利。”
“嗯，普通网友。”
“学姐……”
泽村璃月总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但小野寺残音脸上的表情过于自然，最后只能把疑惑压回去。
两人在酒店门口告别。
泽村璃月走进大堂以后，又回头挥了一下手，小野寺残音同样轻轻抬手，目送那道粉色身影进入电梯区域。
直到彻底看不见。
小野寺残音才转身。
黑色轿车的后门已经被随行人员提前打开，小野寺残音坐进后排，车门合上的瞬间，酒店门口的灯光与夜风同时被隔绝在外。
车内很安静。
司机目视前方。
副驾驶的年轻女人拿着平板，等待新的命令。
小野寺残音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伸进深色外套内侧，从贴近胸口的位置取出一支很小的黑色录音笔。
红色指示灯还在闪烁。
一下。
一下。
持续处于工作状态。
小野寺残音垂眸看了两秒，指尖按下暂停。
咔。
录音结束。
车里依旧没有人露出意外表情，年轻女人立刻伸出双手，将录音笔接了过去。
“大小姐，需要今晚完成整理吗？”
“嗯，保留原始文件，另外做三份备份，按照谈话顺序标注内容，不要剪辑，也不要修改音频。”
“明白。”
年轻女人低头操作，很快把录音文件导入平板，音频总时长四十一分十七秒，自动转写界面开始滚动，一句句泽村璃月刚才说过的话出现在屏幕上。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家伙平时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
【他敢跑，我就追。】
【我认识的是黑羽士道，又不是他的银行卡余额。】
【至少，我应该有资格当面问清楚。】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我可以给他一个追我的机会。】
【如果表现很好，可以试一下。】
每一句都很清楚。
证据完整。
没有断章取义。
全部来自泽村璃月本人。
年轻女人看到后面，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却没有多问，只是按照要求建立文件夹，将原始音频、备份与转写文本分别保存。
车队开始移动。
前方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宝格丽酒店，后面另一辆空间更大的车辆同步跟上，豪华移动笼被固定在后排，大黑正坐在里面，抱着一颗玉米饭团嚼嚼嚼。
它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泽村璃月在距离自已不远的地方，亲口留下了足以让未来自已当场红温、尖叫、试图毁灭证据的一整套完整录音。
小野寺残音本来可以抱着大黑散步。
甚至可以让大黑一直跟在旁边。
之所以提前准备移动笼、饭团、鸡胸肉、软窝与活动通道，从来不只是为了照顾大黑，也不只是因为它晚上吃得太多，需要控制进食。
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大黑很聪明。
可以听懂人话。
可以根据黑羽士道的命令装死、抽搐、伸舌头，还可以在听见“冰淇淋”以后瞬间进入重症状态。
更重要的是，它对黑羽士道足够忠诚。
食物能够提高好感。
却不能让它真正背叛黑羽士道……
如果大黑一直留在旁边，听完整场谈话，再被黑羽士道接回去，谁也不能确定这只老鼠会不会通过点头、摇头、扒手机、指方向或者某种只有一人一鼠能够理解的方式，把今晚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
小野寺残音从来不会因为目标只是一只老鼠，便自动忽略风险。
所以大黑需要离开。
豪华移动笼是隔离场所。
迷你饭团是配合奖励。
所谓“我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也从来没有骗它。
她确实有事情。
收集证据。
副驾驶的年轻女人完成备份以后，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大小姐。
“大小姐，您让人把大黑带到另一辆车里，是因为担心它听见吗？”
“嗯。”
“可它只是一只老鼠……”
话说到一半，年轻女人自已停住。
只是一只老鼠？
刚才那只老鼠会点头，会等待允许以后再吃东西，会根据对话选择行动，还能在看见豪华鼠笼以后自已挺着肚子跑过去。
小野寺残音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灯光，声音依旧温柔。
“越是容易被忽略的东西，越可能在关键时候造成意外。”
年轻女人立刻低头。
“我明白了。”
她真的明白了。
自家大小姐今晚不但算计了泽村璃月。
还把一只老鼠也计算在内。
甚至为了避免这只老鼠察觉自已被故意支开，提前准备了足以让它主动点头同意的豪华笼子和整套餐食，从决定、诱导、隔离到最后接走，没有任何一个环节需要强迫。
大黑很开心。
泽村璃月也很开心。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已想要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只有一份谁也不知道的录音，安静躺进了小野寺残音的资料库。
年轻女人不再说话，继续整理文件，建立最后一个使用备注时，抬头询问：“大小姐，这份录音的文件名与使用节点怎么标注？”
小野寺残音安静了几秒。
窗外灯光从那张温柔清雅的侧脸上缓缓掠过，黑色长发垂在肩侧，眼神平静得像是今晚真的只来接了一只老鼠，又顺便陪即将入学的学妹聊了一会儿学校生活。
“文件名，泽村璃月本人陈述。”
“使用节点呢？”
小野寺残音唇角轻轻弯起。
“等她认出士道同学以后。”
年轻女人低头输入。
新的备注出现在文件下方。
【身份确认后，播放。】
黑色扭曲的文字又一次浮现在小野寺残音的头顶上……
“【当前状态：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