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果然没有睡。
宫崎清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眯着眼睛，继续看下去。
屏幕里先出现一只抬着腿的驴，一个戴手套的人固定好驴蹄，拿着工具一点点削掉外层老化角质，清理里面卡住的泥土和碎石，视频没有音乐，只有刀具刮过蹄面的沙沙声。
黑羽士道看得异常认真。
他先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确认刚才那块黑色东西到底是泥还是蹄子本身，又眯着眼睛观察清理深度，时不时发出专业人士一样的点评。
“这边还没修干净。”
“里面肯定还有一块。”
下一秒，修蹄师果然从缝隙里挑出一块硬泥，黑羽士道眼睛一亮，嘴角慢慢咧开：“嘿嘿嘿……我就知道。”
笑声很轻，放在深夜的房间里，却莫名带着一种阴暗、猥琐、终于等到目标落网的邪恶感，不知道的人听见，大概率会认为床上正在播放什么不适合公开的东西。
实际只是修驴蹄，一条结束，下一条还是修蹄子，牛蹄、马蹄，又是一只不知道在泥地里踩了多久、整个蹄底都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驴，黑羽士道一个都没划走，甚至在遇到修得不够完整的视频时，还会皱着眉头退出，跑去评论区寻找后续。
宫崎清原本只准备确认他什么时候睡，五分钟过去，黑羽士道还在看；十分钟过去，宫崎清手里的书已经翻过一页，手机画面却没有关闭，里面那只驴的蹄子也终于恢复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形状。
黑羽士道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积压多年的重大工程，脸上露出满足表情。
“舒服了。”
宫崎清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六分，应该要睡了，下一秒，黑羽士道退出视频软件，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旮旯给木攻略大全】
停顿一下，又在后面补充：【免费】
宫崎清：“……”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第一个网页标题写着全角色完整攻略，点进去以后先弹出三个广告，黑羽士道关闭第一个，第二个立刻覆盖屏幕，关掉第二个，第三个又从页面下方钻出来，最后甚至还有一个颜色和关闭按钮几乎融为一体的小叉。
黑羽士道连续点了半天，脸色逐渐狰狞。
“我去遛马的，这广告设计师扫码了！”
“艹！！！”
好不容易清空广告，页面中间却弹出提示。
【后续内容需要开通会员。】
黑羽士道：“？”
“免费呢？”
网页没有回答。
“标题上写那么大两个字的免费呢！”
依旧没有回答，黑羽士道盯着付费按钮看了几秒，冷笑一声，直接退出，重新搜索盗版攻略，期间还顺手举报了刚才的网站，理由填写虚假宣传、欺骗贫穷少年感情、严重破坏互联网免费共享精神。
宫崎清看着他提交举报。
然后又看着他在第四个搜索结果里，终于找到了一份排版混乱、图片全部失效，却能勉强看清选项顺序的文字攻略。
黑羽士道满意点头，将网页加入收藏夹。
这一次应该结束了，宫崎清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一点，准备再确认两分钟，结果两分钟后，黑羽士道已经从旮旯给木攻略跳转到了另一个页面：【情话大全，现代版，免费版】
熟悉的关键词，熟悉的免费，甚至连页面设计都带着一股廉价味道，黑羽士道侧躺在床上，表情比刚才看修驴蹄还认真，一条一条往下浏览，偶尔遇到感觉有用的句子，还会小声念出来测试效果。
“你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而我只想……住进去？”
黑羽士道沉默两秒：“眼睛里面住人，什么寄生虫。”
随后继续往下看。
“如果思念有声音，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吵……”
黑羽士道想了想，点头：“这句可以，适合甩锅。”
收藏以后继续看下一条。
“世界上有三种女人，漂亮的女人，不漂亮的女人，还有你这种让我……”
内容需要付费解锁，黑羽士道脸上刚出现的期待瞬间消失，毫不犹豫退出页面：“密码的，虽然是免费的，但也不至于土成这个样子吧啊，这不把我当霓虹国的人整吗？”
宫崎清：“……”
她很难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在修驴蹄、恋爱游戏攻略和免费情话之间完成如此自然的连续跳转，更难理解的是，自已为什么还在看，此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宫崎清放下书，准备直接休息。
可就在她要关闭画面时，黑羽士道又点开一段标题极其夸张的小视频，里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刚回家，便发现失散多年的亲生母亲正在给自已的未婚妻当保姆，下一秒，整个屏幕开始快速闪过震惊、打脸、下跪和身份揭晓。
黑羽士道看得眉头紧皱，不是嫌弃，而是在认真分析。
“不对，这时候应该先查亲子关系，你上来就喊妈，证据链不完整。”
视频里的男人没有听取建议，直接开始痛哭，黑羽士道摇头。
“降智。”
嘴上说着降智，手指却没有划走，三分钟后，第一集结束，屏幕弹出“观看广告解锁下一集”，黑羽士道果断点击。
宫崎清：“……”
广告播放三十秒，第二集开始，五分钟后继续看广告，第三集、第四集……
那个男人已经从普通公司职员变成了隐藏财团继承人，未婚妻从被欺负的保姆女儿变成了另一个财团失散多年的大小姐，最开始给人当保姆的亲生母亲又在结尾掏出一块祖传玉佩，证明她其实来自某个更加古老的家族。
黑羽士道眼睛越来越亮。
“桀桀桀，我就知道……还有第二层！”
宫崎清一动不动看着屏幕，开始怀疑真正的降智效果可能不在视频里面，而在观看行为本身。
凌晨一点，黑羽士道切换到猫咪和空气打架的视频，笑了半天，又看了一只柴犬因为偷吃被主人教育，最后点开一个街头整蛊合集，看到路人被假人吓得原地起飞时，床上再次传来压低的邪恶笑声。
“嘿嘿嘿……”
宫崎清本来已经困了，又被笑声弄清醒，她将手机放到床头，闭眼尝试休息，过了几分钟，画面里忽然传来黑羽士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宫崎清重新睁眼。
黑羽士道正在看一个“挑战在一百层纸杯上放鸡蛋”的视频，最上面的鸡蛋摇摇欲坠，视频却在即将掉落的瞬间结束。
他一脸不可思议，立刻点进作者主页寻找下集。
没有。
“出生啊！”
黑羽士道气得在床上翻了个身，把作者从头到脚谴责一遍，随后开始搜索有没有其他人搬运完整版。
宫崎清：“……”
她应该睡觉，现在就睡，至于黑羽士道什么时候关掉手机，明天可以通过记录确认，没有必要实时观察，宫崎清在心里得出结论，却没有立刻执行，因为黑羽士道很快找到完整版，那个鸡蛋已经重新出现在一百层纸杯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