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不行……”
黑羽士道摸了摸裤兜，指尖碰到那块被单独放好的电池，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为难。
“主要是手机现在不太方便用。”
说完，黑羽士道还把手机拿出来示意了一下，屏幕黑着，后盖没有装，里面空出来的位置，充分证明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没有电池。
开不了机。
这可不是他故意不配合新同学，硬件方面出了问题，属于不可抗力！
泽村璃月看了一眼那部手机，没有问电池为什么不在里面，也没有提起刚才那场相当熟练的现场拆卸，只是把自己的手机稍微举高了一点。
“没关系，告诉我账号也可以，我先加你。”
黑羽士道：“……”
不对啊。
怎么还有后续？
按理来说，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新同学不应该客客气气地表示，那就等手机可以用了再说，随后结束这场友好交流吗？
她怎么还自己想上办法了？
黑羽士道看着那个已经打开的搜索界面，脑袋里面飞快转了一圈，随便报一个账号出去的念头，还没成形就被按了回去。
人就在面前。
报错了，当场就能发现，万一搜出来个卖鱼的大叔，到时候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一边上学，一边兼职卖鱼。
虽然也不是不能解释。
但光是想想那个过程，黑羽士道就觉得，还不如把手机装回去来得省事。
“账号平时没怎么记。”
黑羽士道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现代科技让人逐渐失去记忆能力的遗憾模样。
“都是直接登录，时间久了……”
“那装好以后看一眼就行了。”
泽村璃月接得很快，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着急，便把手机往回收了收，语气重新变得随意。
“当然，士道同学要是觉得麻烦，也可以算了。”
黑羽士道抬头。
少女站在桌边，下巴稍微抬着，表情看起来相当平静，好像真的只是想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加不加都没有什么所谓。
然而，她那只拿着手机的手，压根就没有放下去。
搜索界面也没有退出。
算了。
嘴上说得轻巧。
你倒是先把手机收回去啊！
黑羽士道看着她，泽村璃月也看着黑羽士道，两个人谁都没先动，旁边一个准备去接水的男生，却默默停住了脚步。
这也能犹豫？
漂亮转学生主动过来要联系方式，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黑羽士道居然还在研究手机有没有电池？
换成他，别说只是少块电池，就算手机当场裂成两半，都得想办法让这两半先临时合作一下，把好友加上再说！
可惜。
人家找的是黑羽士道。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忽然感觉嘴里的味道有些发酸，明明水还没有喝，就已经不太想喝了。
“不麻烦。”
黑羽士道终于把剩下的东西拿了出来，电池、电话卡、手机后盖，一件件放在课桌上，看着还挺齐全。
泽村璃月的目光跟着转了一圈。
唇角轻轻动了动。
黑羽士道看见了，手上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
笑。
还笑。
刚才他装作没听见的时候，这人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现在轮到他把东西往回装，倒是开始高兴了！
当然了，黑羽士道什么都没说，只是捏起电话卡，十分认真地检查了一下位置，这才重新放回去。
动作不紧不慢。
和刚才拆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泽村璃月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黑羽士道低下去的脑袋，等了一会儿，忽然很客气地开口。
“士道同学平时经常修手机吗？”
“偶尔。”
黑羽士道头也没抬，语气相当专业。
“生活所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泽村璃月：“……”
这个时候还不忘顺便卖个惨是吧？
不过，这话她倒是听过不少次。
以前在游戏里面，只要稍微聊到钱，那个家伙就会开始控诉生活的不容易，控诉打工的辛苦，最后再用一种十分悲壮的语气宣布，兄弟马上就要去桥洞
她开始还会担心。
后来发现，这家伙一边说着要去桥洞，一边在游戏里面追着别人打，拆塔拆得比谁都起劲。
怎么看都不像是马上要饿死的人。
现在呢？
脸上的表情，倒是和声音一样真诚。
真诚得，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过刚才拆手机的全过程，她说不定真会以为这东西出了什么需要认真维修的故障。
“看起来很熟练。”
泽村璃月轻轻补充了一句。
黑羽士道把电池按回去，点了点头。
“熟能生巧。”
“尤其是拆的时候。”
咔。
后盖扣回去的声音，稍微重了那么一点。
黑羽士道抬起头，看了一眼泽村璃月，少女正好把目光挪到手机上，脸上还带着一点对维修过程的好奇。
好像刚才那句，真的只是单纯夸他动手能力强。
黑羽士道：“……”
行。
这么玩儿是吧？
他把手机翻过来，按住开机键，没有接这句话，毕竟再聊下去，就该讨论为什么上课的时候要拆手机了。
这个问题，他暂时不太想回答。
屏幕亮起来，启动画面开始缓缓变化，泽村璃月终于把自己的手机放低一点，却依旧站在旁边，没有回座位的意思。
黑羽士道等着开机，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山本先人低头看书。
伊藤不诚低头看本子。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安静，偏偏姿势又不像平时那么自然，尤其是那个死饭团头，脑袋虽然低着，耳朵却恨不得直接贴到这边来。
密码的。
吃瓜的积极性，能不能稍微分一点儿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下午去帮他占个食堂位置什么的。
黑羽士道收回目光，重新盯着屏幕，手机终于完成启动，刚刚恢复工作的界面出现在眼前。
这一次，他先把音量调低。
泽村璃月看见了。
原来会啊。
她还以为这部手机只能通过拆卸零件，才能实现安静这一功能。
少女没有说话，黑羽士道也没有给她开口评价的时间，直接打开通讯软件，找到自己的二维码，把手机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扫这个吧。”
没有绕去游戏，也没有点开那个熟悉的游戏好友列表。
屏幕上是私人账号的二维码。
泽村璃月握着手机的手，忽然稍微紧了一下。
刚才一句接着一句，说得还挺顺，真的到了这一步，少女反而没有立刻抬手，目光在那个二维码上停了半秒，才把相机对准过去。
以前找黑羽士道，要上游戏。
对方在不在线，正在组队还是已经开局，她都看过不知道多少次，有时候等到头像亮起来，消息发过去，又眼睁睁看着那个家伙进了对局。
现在，面前多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入口。
不是游戏里面的好友栏。
也不用先看某个家伙有没有上线。
泽村璃月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手机轻轻抬高一点，镜头对准屏幕，识别完成，新的个人资料页面出现在眼前。
添加好友。
她的手指停在按钮上，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黑羽士道还举着手机，见她看过来，眉头稍微一挑。
“扫不出来？”
“没有。”
泽村璃月迅速低头，按下添加，验证消息的输入框跟着弹出。
手指落下，先打了一个“我”，又停住。
最后删掉。
重新输入。
【我是泽村璃月。】
没有游戏昵称，没有好兄弟，也没有以前那些随手就能发出去的吐槽。
少女看了一遍，把申请发了过去。
黑羽士道的手机很快收到提示。
他把二维码关掉，看见新的好友申请，以及验证消息里面那几个规规矩矩的字，莫名产生了一种相当微妙的感觉。
名字没错。
人也没错。
就是这流程……
怎么像是在和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游戏搭子，重新办理同学身份？
黑羽士道看了看申请，又看了看就在面前的泽村璃月。
少女正在等。
明明脸上摆着一副随便加一下的模样，目光却隔一会儿就会落到他的手指上，像是怕他下一秒又把电池抠出来。
至于吗？
他黑羽士道是那种人吗？
好吧。
如果这时候再响一次凤凰传奇，他还真不好保证。
不过，现在手机安安静静，既没有接连不断的提示，也没有什么让他当场头皮发麻的语音邀请，黑羽士道自然不会再当着新同学的面，进行第二轮现场拆卸。
大拇指落下。
通过。
两个人的手机上，几乎同时出现了新的聊天页面。
空空的。
只有刚建立好友关系的提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上课时候接连发过去的消息，也没有那通被挂掉的语音电话，更没有以前在游戏里攒下来的聊天。
泽村璃月盯着这个干净得有些陌生的界面，看了几秒。
加上了。
真的加上了。
少女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起一点，刚刚有了些明显的弧度，又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
只是加个联系方式。
同班同学。
以后有什么事情，联系起来方便一点儿，不是很正常吗？
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又不是专门为了这个，才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黑羽士道正准备把手机放下，余光看见泽村璃月那副努力控制表情的模样，手指不由得停了一下。
有那么高兴？
一个空白聊天框而已。
又不是游戏发了什么限定奖励，点进去就能领一整套皮肤。
不过，这话黑羽士道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