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士道没有急着开口，先把嘴里的薯条慢慢嚼完，又拿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对面的泽村璃月。
少女握着杯子，吸管停在嘴边，却没有继续喝，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很显然，在等答案。
而且看这个架势，好像也不是随口问问那么简单……
黑羽士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感慨。
“没怎么治，自己好的。”
泽村璃月：“……”
就知道。
这个家伙嘴里面，果然没有一句话是可以直接拿过来相信的。
少女把杯子往下放了一点儿，指尖贴着凉凉的杯壁，原本还在犹豫要怎么继续往下问，现在反倒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自己就能好？”
“对啊，间歇性的。”
黑羽士道说着，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像是正在向好兄弟介绍一件已经困扰自己很久、但暂时也没什么办法解决的小问题。
“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太正常，具体什么时候犯，也不太好说。”
这话说完，黑羽士道自己都觉得十分合理。
毕竟这张脸什么时候正常，什么时候不正常，确实得看具体情况。
情况允许，那就是东京第一美少年。
情况不允许……
咳咳，那就只能稍微调整一下人生的方向，连带着五官的方向也一起调整一下了。
没毛病。
泽村璃月看了看黑羽士道指着脸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那张现在好端端的脸，忍不住把嘴唇抿紧了一些。
间歇性的。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已经认识这个家伙这么多年，知道他的嘴巴一旦开始胡说八道，就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说不定真的会顺着这句话担心一下。
可现在……
“所以你当时说，已经习惯了，也是这个意思？”
少女问得很慢，尤其是中间那几个字，几乎是照着当时听见的样子，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黑羽士道点头。
“对啊。”
没有犹豫。
甚至还有一点儿好兄弟居然这么理解自己的欣慰。
泽村璃月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杯子里面的冰块轻轻碰到一起，发出一点儿细碎的响声。
这个家伙怎么能点头点得这么自然？
当时她站在那里，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很没有礼貌的事情，不但道了歉，后面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太合适。
尤其是听见那句“已经习惯了”的时候……
泽村璃月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那点儿小心翼翼，实在是有些多余。
他确实挺习惯的。
习惯得连现在被当面问起来，都不用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我当时还给你道歉了。”
少女把杯子放回桌面，声音不大，黑羽士道伸向薯条的手却还是停了一下。
来了。
果然还是来了。
他就说，好端端吃着东西，怎么忽然关心起兄弟的身体状况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黑羽士道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认真了不少。
“嗯，记得。”
泽村璃月抬起眼睛。
这次回答倒还算正常。
总算没有继续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装作不记得，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稍微解释一下，当时为什么……
“所以我不是说没关系了吗？”
泽村璃月脸上的表情，慢慢停住了。
黑羽士道却像是终于弄明白了好兄弟在纠结什么，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甚至还顺手把那份薯条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儿。
“多大点儿事，兄弟还能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泽村璃月：“……”
谁在担心你生气啊！
少女盯着被推过来的薯条看了两秒，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在翻旧账，还是在接受对方对于自己以前行为的谅解。
明明是她请客。
吃的也是她买的。
现在这个家伙拿着她买的东西，告诉她不用再为当时的事情感到抱歉……
怎么回事？
为什么听起来，好像还是她占了便宜？
泽村璃月嘴巴动了动，差点儿直接把“你当时就是故意的”说出来，话到了嘴边，却又被自己停住。
直接说出来，这个家伙肯定会问，故意什么？
然后她就得把刚刚已经说过的事情再说一遍，还要听黑羽士道重新解释一次那个所谓的间歇性。
她甚至都能猜出来，对方说到最后，会用什么表情看着自己。
无辜。
十分无辜。
就像现在这样！
少女默默吸了口气，把面前的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儿，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先不说了。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待会儿连饭都不想请了。
黑羽士道看着对面忽然开始认真吃东西的泽村璃月，倒也没有继续往下劝，重新拿起薯条，蘸了一点儿番茄酱，给好兄弟留出消化这件事的时间。
当然，主要也是给自己留点儿吃饭的时间。
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的，薯条都快凉了。
这玩意儿又不能像兄弟的脸一样，随时根据情况自由调整状态，凉了那就是真的凉了，浪费不得！
泽村璃月吃了两口蛋糕，越吃越觉得不太对。
自己为什么要不说话？
不说话，不就等于默认了这个家伙刚刚那些胡说八道吗？
少女把叉子放下，重新抬起头，视线落在黑羽士道脸上。
“那你现在算是好了？”
黑羽士道刚刚把一根薯条送到嘴边，闻言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吃了下去。
“暂时还行。”
暂时。
泽村璃月把这个词在心里面重复了一遍。
留得还挺周全。
既没说一定好了，也没说一定没好，等到后面想起什么新的借口，随时都能从里面再掏出半句话来用。
以前打游戏的时候也是这样。
问他能不能打，回答可以试试。
打赢了，就是兄弟早就说了能打。
打输了，就是兄弟只说可以试试，你怎么还真上去了？
这个家伙嘴里面的“试试”，和现在这个“暂时”，简直是同一个地方长出来的！
“听上去还挺麻烦的。”
少女用叉子轻轻拨了一下盘子边缘的奶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感慨。
黑羽士道点点头，接受得相当自然。
“确实，不过也不影响吃饭。”
说完，还拿起剩下那半份三明治，十分充分地证明了一下这件事情。
泽村璃月看着那张不耽误咀嚼、不耽误喝可乐、甚至还不耽误顺便对自己笑一下的脸，忽然觉得，如果这也算身体有问题，那世界上恐怕找不到几个正常人了。
不影响吃饭。
倒是挺影响别人相信他说话的！
“你就没有想过，好好看看？”
少女本来只是想让他再多编两句，看看这个家伙究竟准备编到什么地方，结果话刚说完，黑羽士道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好兄弟啊。”
泽村璃月手里的叉子停住。
不好。
这个语气……
“出来见个面，不但请兄弟吃东西，连身体问题都考虑到了，感动了。”
黑羽士道说得十分诚恳，眼睛里面都快要出现一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给泽村璃月看得后背有些发紧，连忙开口打断。
“你别乱说，我就是问问！”
“嗯嗯，兄弟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
“那你再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