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村佳子有些不敢相信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又看向黑羽士道，似乎正在努力把自已以前听见的那些东西重新摆到一起。
这就奇怪了。
一边说得那么确定，另一边听着却像是第一次知道，明明都在说同一件事情，为什么两个人好像根本没有聊到一起去？
现在的年轻人，交流起来都这么麻烦了吗？
“她当时说得挺认真的。”
泽村佳子忍不住补充：“阿姨还特意听了一下，没像是在随便开玩笑。”
黑羽士道的手指在杯子旁边停了停。
这一点，倒是不用特意强调。
学姐那个人，哪怕平时说话再温柔，再像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要涉及到某些事情，兄弟都不会轻易把它当成一句普通的玩笑。
更何况现在连“不让给任何人”都出来了。
这种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聊着聊着，觉得气氛太安静，随口说出来活跃一下现场的吧？
“学姐当时……确实不像在开玩笑。”
泽村璃月忽然开了口。
声音比母亲低一些，说完之后，便拿起面前的杯子，把剩下不多的饮料轻轻晃了晃，没有继续往下说。
黑羽士道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注意力好像都在杯子上面，吸管被拨到一边，又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杯子里面已经化小的冰块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泽村璃月还记得那个眼神。
当时小野寺残音说话的时候，明明声音很温柔，脸上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甚至连坐在那里看着她的样子，都让人挑不出哪里不礼貌。
可那句“不会让给任何人”，就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像是明明在说另外一个人，却又有什么东西，悄悄落到了自已身上。
那个时候，她还可以告诉自已，是自已想多了。
毕竟只是名字一样。
而现在……
泽村璃月抬眼看向对面。
黑羽士道就在这里，脸没有歪，声音也没有刻意变得沙哑，和游戏里面认识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人，已经能完完整整地对到一起。
少女的手指在杯壁上面收紧了一点儿，随即又慢慢放开。
不能乱想。
也许学姐本来就是那样说话的，和别人交流的时候会认真看着对方，并没有什么特别针对谁的意思。
只是那种眼神，实在让她忘不掉。
“反正不是欧巴桑自已想出来的。”
泽村璃月最后只补了这么一句，把自已刚刚为什么会插话，重新放回了核对母亲有没有记错这件事情上面。
泽村佳子立刻点头。
“对啊，妈妈又没有乱编。”
“我也没说您乱编，阿姨。”
黑羽士道回答得很快，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儿无奈：“我就是问问当时怎么聊到这里的，不然忽然听见自已以后要做什么，总得先了解一下吧？”
泽村佳子听完，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小口蛋糕。
黑羽士道却已经没有继续注意那份蛋糕的心情。
学姐对着当时才认识没多久的母女，说这些事情，到底是因为话题正好聊到了，还是已经看出来了什么？
单凭佳子阿姨这几句话，还不好判断。
当时怎么问的，中间有没有别的内容，前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位阿姨的复述里面，显然不可能一字不差地全部留下。
更不能因为自已现在心里面有鬼，就默认所有人当时都已经知道了。
但是……
黑羽士道往旁边那根拐杖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当时自已在外面躲得那么认真，里面都已经聊到不让给任何人了。
这个时间差，多少还是有一点儿让人后背发凉。
尤其是学姐后来帮忙的时候，从来不多问，答应得又那么自然……
停。
这个方向先不要继续想了。
再往下想，兄弟待会儿可能连这张椅子都不敢继续坐，总觉得坐垫
泽村佳子吃完那一小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黑羽士道身上。
“那你准备怎么办？”
黑羽士道抬头。
“什么怎么办？”
“就是这个以后啊。”
泽村佳子用叉子轻轻比画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么明显的问题，应该不需要自已再解释第二遍。
“人家都说到一辈子了，你这边总不能一直没接到通知吧？”
黑羽士道：“……”
阿姨。
这句话听着，怎么好像还在催兄弟赶快去办理入职手续？
“不着急吧，阿姨，这不是还没到以后吗。”
黑羽士道把问题往时间上面推了一下，随即又看向桌边那份菜单：“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您看，蛋糕不也还没吃完。”
泽村佳子低头看了一眼盘子。
确实还没吃完。
她下意识拿起叉子，刚准备继续往下切，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抬头重新看向黑羽士道。
“你是不是在岔开话题？”
黑羽士道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好家伙。
这一次居然没有完全带过去。
“怎么会，我是怕阿姨一直说话，影响吃东西。”
黑羽士道回答得相当诚恳。
泽村璃月坐在旁边，听着这句无比熟悉的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帮母亲拆穿，只是把目光挪到了别的地方。
这个家伙刚刚让自已别继续研究他的脸，用的也是差不多的理由。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偏偏还总能找到地方用。
泽村佳子看着蛋糕，觉得吃东西和问事情，好像也不是完全冲突，于是重新拿起叉子，一边吃，一边认真考虑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她大概已经听明白了。
小野寺同学那边，说得十分确定。
小士道这边，说自已还没参与讨论。
难怪问来问去，总觉得对不上。
这不就是两个人根本没有好好聊过吗？
有些事情，转述得再认真，也不一定能说清楚，尤其是这个萝莉控还一个劲儿问当时怎么回事，自已哪里记得那么细。
总不能为了证明没有乱说，把当天吃了几根薯条、被小粉毛踩了几次，都重新回想一遍吧？
那也太麻烦了。
泽村佳子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眼睛忽然亮了一点儿。
有办法了。
而且是一个非常简单、非常直接，完全不需要这么多人坐在这里绕来绕去的办法！
“这有什么难的。”
她把叉子放回盘子旁边，伸手去拿自已的包，语气比刚刚轻松了不少。
泽村璃月抬起头。
黑羽士道也跟着看了过去，原本已经准备好继续说两句什么，把这个话题暂时停下来的念头，忽然卡了一下。
因为泽村佳子已经从包里面拿出了手机。
“阿姨？”
黑羽士道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正常，目光却已经落在了那块亮起来的屏幕上面。
泽村佳子低头解锁，一边找联系人，一边十分随意地回答。
“那我帮你问问她，你们年轻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泽村璃月放在桌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黑羽士道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变了。
不是……
谁？
问谁？
泽村佳子却已经找到对应的聊天界面，拇指在输入框里面点了几下，似乎还挺满意自已这个临时想到的好办法，顺手把手机往桌面上放低了一些。
这样两个人都能看见，也省得待会儿又说自已传话不准确。
“小士道，你看看，阿姨这样问是不是就行了？”
黑羽士道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面。
聊天框里面，一行刚刚打出来、还没有发送的文字，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小野寺同学，小士道现在就在我旁边……】
黑羽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