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歪了，眼睛也……就是刚才说的那个！”
“阿姨，我现在吃完饭了，已经过了表演才艺换饭吃的时间。”
“谁让你表演才艺了！”
泽村佳子瞪了他一眼，转头就去寻求女儿的帮助：“小粉毛，你不是看见了吗，跟他说说，到底是什么样子。”
泽村璃月：“……”
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她只是想问一句，这家伙当时为什么要把脸弄成那个样子，怎么说着说着，还要在这里重新弄一次了？
而且，看妈妈那个越凑越近的架势，好像已经不是单纯想帮她说话了。
明显就是自己想看！
“欧巴桑，你坐好。”
“等一下，妈妈知道了，是这样吧？”
泽村佳子一边说，一边努力把嘴角朝旁边扯过去，眼睛也跟着眯起来，刚刚还十分正常的漂亮脸蛋，忽然就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变化。
泽村璃月愣住了。
黑羽士道也愣住了。
偏偏泽村佳子还没有停，歪着嘴巴努力调整了两下，随后保持着这副模样，把脑袋转向了身边的女儿。
“小粉毛，是不是这样？”
那张脸凑得实在太近，泽村璃月甚至能清楚看见妈妈为了维持表情，连眉毛都在一个劲儿地使劲。
“你……”
少女刚刚开口，泽村佳子又眯起了另外一只眼睛。
“这样呢？”
“不是这边。”
话一出口，泽村璃月便发现自己接错了。
然而已经晚了，泽村佳子听见提示，立刻像找到了方向一样把嘴巴往另一边扯，刚刚还算勉强有点对称的五官，瞬间彻底失去了统一意见。
“现在呢？”
泽村璃月张了张嘴，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对面的黑羽士道已经把手放到了嘴边，食指抵着鼻子，肩膀微微抖动了两下，看起来似乎正在十分认真地思考。
片刻后，少年缓缓点头。
“阿姨，你这个比我当时严重。”
泽村佳子：“？？？”
什么叫比他当时严重？
她明明是在帮小粉毛还原现场！
泽村佳子想要反驳，然而嘴巴还维持着刚刚的形状，一开口，声音先变得含含糊糊起来，听着居然还真有了那么一点说不清楚的味道。
黑羽士道嘴边的手往上移了移，把另外半张脸也挡住了。
坏了。
不能笑，不能笑……
好歹也是长辈，而且人家现在还在替他证明，他当时那副模样确实是可以通过正常活动脸部实现的。
这是友军啊！
泽村璃月死死抿着嘴角，本来还打算瞪他一眼，结果余光又扫到了妈妈那张脸，呼吸顿时乱了一下。
“你快点变回来。”
“妈妈弄得不像吗？”
“像，特别像，你先变回来！”
“那你还……”
泽村佳子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女儿的视线越过了自己，朝着旁边看了一眼，于是也跟着转过脑袋。
旁边隔了一张桌子，一位正准备端杯子的客人，手停在杯把上，目光恰好和她对了个正着。
泽村佳子：“……”
对方：“……”
空气短暂安静了一下。
下一秒，泽村佳子的嘴巴直了，眼睛也睁开了，腰背更是在一瞬间挺得笔直，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优雅得不像刚才那个努力歪嘴的人。
没错，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刚只是一次非常普通的面部放松，成熟美丽的女性偶尔活动一下五官，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吗？
泽村佳子面不改色地转回头，然后迅速往女儿那边挪了一点。
“小粉毛。”
“干嘛？”
“那个人还在看吗？”
泽村璃月终于没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泽村佳子眼睛慢慢睁大。
不对，她是来帮小粉毛的，结果为什么最后变成小粉毛在笑她？
再看对面，那个该死的萝莉控虽然还在假装思考，但翘起来的嘴角根本就没有往下压过！
这两个人……
泽村佳子越想越不对，伸手在女儿胳膊上轻轻推了一下，声音压得比刚才还小。
“你怎么还笑，妈妈是为了谁？”
“我没让你在这里做鬼脸。”
“妈妈是在帮你问他！”
泽村璃月抬起头，本来已经勉强压住了笑意，结果看见妈妈还在不自觉地揉嘴角，那点儿努力顿时又白费了。
黑羽士道适时开口：“阿姨，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闭嘴！”
“好。”
黑羽士道立刻闭上嘴巴，配合程度高得让泽村佳子连第二句话都没机会说，只能气鼓鼓地把自己的杯子拿回来，低头喝了一口。
可恶的萝莉控！
还有这个完全不知道心疼妈妈的小粉毛！
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结果他们两个居然在后面看热闹，还笑得那么开心，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管！
泽村佳子抱着杯子靠回座位，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借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嗯，正常的。
还是那么漂亮。
……
泽村璃月抽了一张新的纸巾，装作擦嘴的样子，把嘴角最后那点儿笑意遮住，再抬头时，黑羽士道已经重新坐好了。
对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平和，仿佛刚才差点笑出声的人根本不是他。
少女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自己一开始要问的事情。
脸是装的，声音也是装的，至于为什么要装……
泽村璃月指尖在纸巾边缘停了停。
再问下去，这家伙多半又要扯到她当时为什么一直追着看，或者干脆让欧巴桑继续活动面部肌肉，好把刚刚那个问题彻底变成一场奇怪的表演。
而她要问的，真的只有那张脸吗？
少女的视线在黑羽士道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向旁边的拐杖，脑海里那只扶在他手臂上的手一闪而过，刚刚准备说出口的话便重新咽了回去。
算了。
今天好不容易才让这个家伙老老实实坐在面前，自己可不是专门跑过来听他胡说八道的。
虽然已经听了不少。
而且，很有可能还要继续听。
泽村璃月把纸巾叠好，身体往后坐了一点，故意摆出一副懒得继续计较的样子。
“算了，这次总该记住我长什么样了吧？”
黑羽士道稍微抬眼。
对面少女已经别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却还搭在杯子旁边，明明没打算喝，又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记住了，牢弟。”
“别叫得那么敷衍。”
“那怎么办，要不我闭上眼睛，你考一下？”
泽村璃月刚刚有些松动的嘴角重新绷住，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已经准备合眼的家伙。
“不用！”
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搞不好就要开始问什么头发颜色、眼睛颜色，最后再被这个混蛋十分诚恳地评价一句，牢弟，你怎么还考这种送分题？
她才不要！
黑羽士道睁着眼睛看她，神情十分遗憾，像是白白失去了一次展示自己优秀记忆力的机会。
泽村璃月没再给他往下发挥的空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杯壁，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了一点。
“既然记住了，下次叫你的时候，总该有点反应吧？”
“有啊。”
黑羽士道答应得很快。
吃饭的时候正常聊天，好兄弟喊一声自己应一声，这能是什么大问题，总不能真在面前装成一个听不见也看不见的雕像。
况且对方总算不再追着动物园那张脸问了，刚刚那点儿被反复翻出来的小事故，能到此为止自然最好。
“放心，绝对给你回应。”
话音落下，泽村璃月一直搭在杯子旁边的手指终于松开，刚才还在看窗外的人重新转过脸，眼睛里面那点儿亮起来的神色藏得并不太好。
少女却只是稍微抬起下巴，像随口想起一件小事那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那明天在教室里，也一样。”
黑羽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