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食堂以后,黑羽士道还在继续介绍自已作为特殊人才,究竟享受着怎样与众不同的待遇。
泽村璃月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既然这么厉害,刚才怎么连个布丁都没要到?”
黑羽士道脚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少女背着手,偏过头看他,刚才那点儿想不明白的疑惑暂时放到一边,嘴角倒是先翘了起来。
“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发挥?”
“牢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黑羽士道面色严肃:“我那是不想让部长大人太为难,凡事都要留有余地,今天要炸虾,明天要布丁,后天还有什么盼头?”
“后天可以自已买。”
“你看看,思想狭隘了吧。”
黑羽士道摇了摇头,用一种很可惜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好兄弟:“明明有机会免费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花钱,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
泽村璃月:“……”
合着不是想着以后还有什么盼头,是准备把以后的饭也安排好!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刚才饭桌上那点儿不太舒服的感觉,倒是没办法再顺着原来的方向继续想下去了。
如果黑羽士道真像自已想的那样,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说,刚才就不会站在窗口前,试图把一个炸虾套餐谈成长期供应。
但那个宫崎清也太……
少女回忆了一下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下意识抬起手,将耳边的头发拨了拨。
明明没有说什么重话,甚至没有提高过声音,被她看着的时候,却总觉得自已刚刚准备说的事情,好像已经提前被看见了。
“她平时也是这样?”
“哪样?”
“就……说话的时候。”
泽村璃月停了停,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别人说那么多,她只回一句。”
“那得看情况。”
黑羽士道稍微调整了一下拐杖的位置,语气很有经验:“如果是我找她申请休息,一句话都算多的,有时候看一眼就结束了。”
“然后你就不休息了?”
“然后我就知道,这个理由不行,得换一个。”
泽村璃月转过头。
黑羽士道也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少女忽然有点儿理解,刚才宫崎清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说,他有意见的时候会提出。
这家伙的意见恐怕就没有停过!
“你就没被她嫌烦过?”
“可能有吧。”
黑羽士道想了想,回答得非常坦然:“但部长大人没有明确说过,让我以后再也不要和她说话,既然没有,那就说明还有沟通空间。”
这也行?
泽村璃月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脑海里设想过的相处方式,和这两个人真正相处的时候,似乎有一点儿区别。
而且这个区别还不小。
“放心吧,牢弟。”
黑羽士道见她不说话,十分自然地把这份沉默理解成了担心,语气也跟着认真了一点。
“我有分寸。”
泽村璃月瞥了他一眼。
一个刚刚试图用介绍朋友换取免费炸虾的人,现在站在自已面前说有分寸,实在是很难让人产生什么信任感。
“最好是。”
……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还没有结束。
有学生趴在桌上睡觉,也有人戴着耳机看手机,后排的位置安静了一些,黑羽士道坐下以后,没有像往常那样调整姿势,寻找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平板。
紧接着,又翻出之前整理过的记录,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开始来回对照。
泽村璃月本来已经准备回自已的位置,看见这一幕,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刚才在食堂里还满嘴胡说八道,现在倒是认真起来了。
看来下午那件事,对他确实挺重要的。
少女瞄了一眼旁边的空椅子,没有坐,只是停在桌边,随口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
“差不多,还得再看一遍。”
黑羽士道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将一张截图放大,又低头看向自已的记录。
态度端正得有些反常。
泽村璃月的目光顺势落了下去。
屏幕里,一个男主角挂在教学楼外墙上,脚下不知道多高,旁边的文字写着逃生倒计时,另外一张缩略图里,三个长相各异的美少女正站在天台上。
少女的视线停住了。
等等。
这是什么东西?
“你在看这个?”
“旮旯给木。”
黑羽士道终于抬起头,神情相当郑重:“更准确一点儿,是旮旯给木所蕴含的智慧。”
泽村璃月低头,又看了一眼。
画面里的男主角已经被放大了,半个身子挂在外面,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这智慧是不是有点儿太危险了?
“你昨天说的游戏问题,就是这个?”
“不然呢?”
“我还以为……”
泽村璃月的话停了一下。
她还以为,这家伙准备认真谈一下部长干涉私人娱乐的问题,甚至想过,如果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已还可以稍微提醒两句。
结果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正在翻墙的男主角,以及三名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女主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黑羽士道看了她一眼,稍微侧过平板,让屏幕上的内容更加清楚。
“部长大人认为旮旯给木是毒瘤,我认为这个结论过于片面,所以今天下午需要拿出证据,让她认识到自已的判断存在一些可以商量的地方。”
“你直接说她判断错了不就行了?”
“牢弟,话不能这么说。”
黑羽士道面色一肃:“我是去争取取消规定的,不是去争取重新投胎的。”
少女抿了一下嘴。
刚才不是还在说地位崇高,什么都敢提吗?
怎么现在连措辞都研究起来了!
黑羽士道没有继续解释,手指落在屏幕上,将挑出来的几张截图排到一起。
人物状态,道具说明,场景结构,还有最后的逃生结果。
每一张都很有用。
尤其是最后那张,金光闪闪的三个字母,足以证明一个优秀玩家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究竟可以发挥出多么恐怖的主观能动性!
泽村璃月扫了一眼。
“这个人物为什么会被堵在楼顶?”
黑羽士道的手指停了一下。
“剧情需要。”
“什么剧情?”
“恋爱剧情。”
少女重新看向那三名女主角,又看向挂在外墙上的男主角,表情一点点变得微妙。
“和谁恋爱?”
黑羽士道:“……”
好问题。
这个问题如果出现在下午,部长大人再稍微往后问两句,自已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恐怕就得当场进行一次比较彻底的修改。
“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你把三个人都放在这里,别人肯定会问吧?”
泽村璃月指了指屏幕,倒不是故意为难他,单纯是这个画面看起来就不像一场普通的逃生游戏。
谁家逃生游戏,会在追杀者旁边挂三个粉红色爱心啊!
黑羽士道低头看了两秒,默默把截图缩小。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容易引起联想,所以才尽量把讨论范围放在道具和操作上面,但现在看来,只把结果拿出来,确实不太行。
尤其是部长大人。
她可能不仅会问,还会问得比牢弟更加详细。
“你不会准备和她说,你只是路过吧?”
泽村璃月又补了一句。
黑羽士道抬起头。
少女抱着手臂,嘴角那点儿弧度已经快藏不住了:“看你平时解释事情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前面发生了什么一句不提,直接从自已特别无辜的地方开始讲。”
“污蔑。”
黑羽士道回答得很快,手上却已经开始往前翻。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增加材料的完整性。”
“不是刚才就很完整了吗?”
“完整也可以更完整,做事要精益求精,牢弟,你这个思想……”
“是不是又狭隘了?”
黑羽士道张了张嘴。
泽村璃月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轻轻动了两下,又想起周围有人睡觉,把声音压了回去。
太好猜了。
这家伙只要找不到别的说法,就开始把问题推到对方的思想境界上,反正自已永远没有问题,有问题的都是别人的理解能力。
黑羽士道盯着好兄弟看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暂时忍让。
没有办法。
她刚才说的,确实有点儿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