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村璃月看着面前那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来欣赏一下的脸，目光慢慢往下，落在了黑羽士道手里的拐杖上。
“那特殊人才现在可以去书店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
黑羽士道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十分痛快地调转方向，刚刚还只是普通的放学道路，现在怎么看怎么顺眼，就连路边不知道谁停歪了的自行车，都显得格外自由。
重新获得合法游戏资格的感觉，真不错啊！以后再点开游戏，都不用先研究一下部长大人今天心情如何了，腰杆子能不能挺直暂且不说，至少手指头能光明正大地按下去了。
泽村璃月跟着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朝他那边偏了偏脑袋。
“你真把准备的那些都说了？”
“不然呢，兄弟又不是进去以后跪着求的。”
黑羽士道说完，想起什么，倒也没有把功劳全部揽下来：“你中午提醒的那个地方，还真用上了，前面的选项也被问到了。”
少女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嘴角却先一步动了一下，随即又被压了回去。
“那当然，只看你挑出来的几张，谁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是啊，所以兄弟当时就把前面的记录也拿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因为少带东西，再跑一趟。”
黑羽士道说得轻描淡写，泽村璃月却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先前自已指出来的地方，这个家伙居然真的记住了，而且还认真补好了。
也不全是在那里胡说八道嘛。
少女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刚准备再问两句，黑羽士道已经十分自然地把话题转了回来。
“对了，牢弟，今天那顿饭还算数吧？”
泽村璃月：“……”
“我什么时候说不算了？”
“确认一下，毕竟兄弟现在心情比较好，怕把一会儿准备吃的东西，提前高兴没了。”
“你就惦记这个。”
“还有你的书，放心，正事没忘。”
黑羽士道朝前面抬了抬下巴，书店的招牌已经能从沿街的店铺之间看见，距离不远，刚好不用拖着受伤的腿到处乱晃。
泽村璃月顺着看过去，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又慢了一点儿，等旁边拐杖的声音跟上，才一起走到店门前。
……
书店里面很安静，黑羽士道把拐杖落地的动作放轻了些，找到对应的书架以后，便让泽村璃月把中午那张书单拿出来。
少女早就准备好了，纸上的几处标记依旧清清楚楚，折叠的地方被她用手指压平，递过来时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先看看，又不一定全买。”
“明白，给其他同学留一点儿接受教育的机会。”
泽村璃月斜了他一眼，没接这句，抬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参考书，封面干净，名字也相当具有说服力，后面还带着两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字。
进阶。
少女翻了翻目录，觉得和书单上的内容差不多，随后把书拿到黑羽士道面前。
“这本呢，看起来挺全的。”
黑羽士道没立刻回答，而是扶稳拐杖，把书放在旁边供人翻阅的小桌上，先看目录，再往前翻了两页，指了指其中一行字。
“它默认你已经学完前面那些东西了。”
“我可以一起看。”
“它又没写前面那些东西，你和谁一起看？”
泽村璃月低下头，顺着那根手指看了一遍，最后把书往后翻了翻，果然，正文上来就开始往下讲，开头提到的几个东西，一个也没打算解释。
这本书怎么回事，该说的不说，不该长的名字倒是一个比一个长。
“那就先放着，以后也能用。”
“你不是先买最近要用的吗？”
“我知道。”
“行，那你拿着，待会儿再挑一本现在用的。”
黑羽士道没有继续劝，转头去看旁边的书脊，泽村璃月抱着那本厚书站了几秒，忽然觉得，提前带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用得上的东西回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尤其是这个东西还挺沉。
少女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黑羽士道没有盯着自已，便若无其事地把书放了回去，顺手将旁边歪了一点儿的书也扶正了。
“这本怎么样？”
黑羽士道抽出另外一本，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在她空下来的手上停了停。
泽村璃月立刻开口：“先看你拿的这个。”
“兄弟也没说别的啊。”
少女不理他，把书接了过来，刚刚看清封面，眉头就稍微皱了一下。
基础入门。
还是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讲的那种。
“有没有名字正常一点儿的？”
“你是要看里面的东西，还是拿着在学校门口走两圈？”
“谁要走两圈！”
声音稍微高了一点儿，泽村璃月连忙往旁边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影响到别人，才把书翻开，压着声音补了一句：“我只是看看它适不适合。”
“嗯，你先看这页。”
黑羽士道翻到目录后面，把书单并排放在旁边，圈出来的课程内容和书里的几个章节刚好能对应上，至于后面那些暂时用不到的部分，也被他顺手指出来，免得好兄弟回去以后从第一页开始接受完整拷打。
泽村璃月垂下眼睛，顺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其中一道例题旁边。
“今天老师是不是讲到这里了？”
“差不多，不过课本上省了两步，这本拆开写了。”
黑羽士道把去的地方点出来，让她自已往前对照。
少女看了两眼，又翻回去看看前面的说明，原本拧着的眉毛慢慢松开了。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早这么写不就好了，非要在中间省那么一下，节约下来的纸能拿去换什么吗？
“这里明明可以写清楚。”
“所以才让你先看看内容，封面上的进阶两个字，又不能替你进阶。”
泽村璃月没有反驳，只是又往后翻了一页，刚刚还嫌名字不太体面的那本书，现在已经被她拿在了手里，并没有放回去的意思。
黑羽士道见状，准备去看书单上剩下的部分，结果刚要转身，衣袖就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等一下，这里。”
少女把书往他那边挪了挪，指着另一行：“这一步和前面那个，是不是一样的？”
黑羽士道低头看过，点了点头：“对，只是换了个写法。”
“那为什么……”
“牢弟。”
黑羽士道慢慢抬头，看了一眼那本已经被翻到下一道例题的书，又看了看面前这位逐渐进入状态的好兄弟。
“再问下去，咱们今天就不用买了，在店里把它学完再走吧。”
泽村璃月的手指停住了。
“……谁要学完，我只是确认一下能不能看懂。”
“确认得怎么样？”
“还行。”
少女把书合起来，回答得相当克制，但手指已经夹在了刚刚那一页，没有让书重新彻底闭上。
黑羽士道瞥见那个小动作，也没多说什么，继续顺着书单挑剩下的部分，两本内容重复的留下更合适的那一本，眼下还用不到的暂时不拿，折腾了一会儿，最后倒也没买成她中午圈出来的那一大堆。
泽村璃月抱着选好的书往收银台走，经过刚刚那排书架时，却又停了下来。
黑羽士道以为她还在惦记那本进阶的，正准备提醒别夹错，少女已经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了另一本基础入门。
同样的封面，同样的厚度，和她手里正在拿着的那本，怎么看都没什么区别。
“你多拿了一本。”
“没有。”
“这两本是一样的。”
“我知道。”
泽村璃月答得很快，把新拿的那本放在上面，跟着前面的客人往收银台走了一步，黑羽士道看着那两本叠在一起的书，忽然有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牢弟，你不会准备买一本看，再买一本摆着吧？”
“另外一本给你。”
少女没有回头，声音混在收银台的扫码声里，听上去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省得下次还要看同一本，你翻前面的时候，我都看不到后面。”
黑羽士道：“……”
等一下，他低头看了看书，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已中午答应过的事情，带路，挑书，吃饭，哪一条里面提到过下次了？
“什么时候还有下次？”
泽村璃月终于回过头，粉色的发梢跟着晃了晃，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理直气壮一些。
“你觉得我买回去就能全看懂？”
“那倒不至于这么乐观……”
“所以有不会的，问一下认识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黑羽士道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这位刚刚还嫌基础入门名字不够好听，现在却能如此坦然承认自已未必看得懂的好兄弟，一时间居然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词。
进步了啊，该要面子的时候一点儿不让，该不要的时候，也是真能放得下！
“问是能问，不过兄弟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谁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泽村璃月把两本书一起放到收银台上，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其中一本：“你会的再说，不会的我又没让你现场编。”
黑羽士道想了一下，合理，就是最后这句话，有点儿伤人了，什么叫现场编，兄弟平时说的话，难道给人留下了这种不太可靠的印象吗？
他正想着，泽村璃月已经付完了钱，把属于他的那本抽出来，另外几本留在自已的袋子里，分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