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看著她。

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

脸颊还掛著泪痕。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

然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很重。

梦里全是水。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口鼻。

丽芙拼命挣扎，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她看见水面有光，但够不到。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拉著她的脚踝。

往下拖。

越来越深。

黑暗包裹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水里，咚咚咚，变得很慢，很沉。

然后——

猛地惊醒。

床头灯还亮著，暖黄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身边是空的。

李阳不在。

丽芙坐起来，t恤领口滑到肩头，露出大片皮肤。

头髮乱糟糟的，贴在脖子上。

窗外天还没全亮，灰濛濛的。

她听见客厅有动静。

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钻上来。

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李阳正坐在餐桌前，对著笔记本电脑打字。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侧脸线条乾净。

他穿著深灰色的睡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很专注。

没注意到她。

丽芙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很久。

直到腿有点麻了，才轻轻退回去，关上门。

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抱著膝盖。

心跳又开始快了。

咚咚，咚咚。

像刚才梦里在水下听见的声音。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边缘有点红，是昨天抠的。

指尖还有点纸屑。

她抠下来，放在掌心看。

很小的一点白色。

像什么像...她自己。

微不足道。

可以被忽略。

可以被替代。

伊洛蒂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酒红色的长裙，金色的波浪捲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在诊所里，她蹲下去帮李阳捡笔。

站起来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腕。

李阳说了声谢谢。

伊洛蒂笑。

很自然。

很亲密。

丽芙的指甲陷进掌心。

刺痛。

但比不上心里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一角窗帘。

窗外天色渐亮，灰蓝变成浅白。

小区里有人开始遛狗了，狗链哗啦响。

楼下的早餐店开门了，蒸笼冒出白汽。

很平常的早晨。

很平常的世界。

但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隔著玻璃看。

看得见，摸不著。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下。

她走过去，拿起。

是陈云舟发来的消息。

【陈云舟：今天上午十点，诊所碰头，给丽芙做数据录入培训。】

丽芙盯著那行字。

数据录入培训。

她的工作。

只属於她的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覆：

【好。】

消息发出去，她锁屏。

把手机扣在床上。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眼睛有点肿，是昨晚哭的。

脸色苍白。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奶白色的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

头髮乱糟糟的。

脸色差。

嘴唇乾。

她挤了点唇膏，涂在唇上。

然后，用手指梳了梳头髮。

勉强能见人了。

推门出去，李阳已经不在餐桌前了。

电脑合著，放在茶几上。

厨房里，郑晓月在煮粥。

听见动静，探出头：

“醒啦粥马上好。”

丽芙点头，走到洗手间洗漱。

水龙头哗哗响，她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凉意让她清醒了点。

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