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李阳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了。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七点四十。
闹钟定的是七点半,没响,可能是昨晚忘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趴在枕头上,深深吸了口气。
枕套是酒店统一的,带著一股漂白水的味道,混著点潮气。
不是家里那个压出坑的枕头,也没有洗衣液的淡香。
他趴了会儿,才慢吞吞坐起来。
手机屏幕还亮著,最后一条消息是丽芙昨晚十一点半发的。
【丽芙:晚安,阿阳。】
再往上翻,是那段视频。
昏暗的臥室床头灯,空荡荡的枕边,他的枕头鼓著,中间有个浅浅的坑。
他盯著视频又看了一遍,手指划过屏幕,停在那个坑上。
心里那点温热的东西又开始流动。
他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酒店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云。
风看起来挺大,能看见远处树梢在摇。
他站了会儿,转身去卫生间。
镜子前,他抹了把脸,冷水泼上去,清醒了点。
眼睛底下还是有点青,飞机上没睡好。
他刷牙的时候,手机在臥室震了。
赶紧漱口,衝出去拿。
是吕睿发的语音,七点二十发的。
他点开,吕睿的大嗓门炸出来:
“阳子!醒没爹等你手办呢!对了,你那边今天啥安排”
李阳按住语音键,靠在床边:
“刚醒,等会儿去会场报到。手办我看情况,有就给你带,没有拉倒。”
鬆手,发送。
胖子紧接著发来消息:
【胖子:阳哥早!今天论坛第一天吧有啥好玩的讲座没】
【李阳:还没去呢,去了再说。】
【胖子:行,记得拍点照片,让我云一下。】
【李阳:知道了。】
消息回完,他开始收拾。
行李箱里带了套西装,是临走前郑晓月非让带的,说开会得正式点。
他拿出来,抖开,对著镜子比了比。
深灰色,剪裁还行,就是领口有点紧。
他系上扣子,对著镜子扯了扯领口。
有点勒脖子。
他嘆了口气,解开扣子,换回那件黑色卫衣。
还是卫衣舒服。
收拾利索,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该出门了。
他拿起房卡和手机,想了想,又回去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里。
陈云舟给的资料还没看完。
电梯下到一楼,大堂里人不多,前台站著两个穿制服的姑娘。
他走过去,问了会场的路。
“出了门右转,走大概五分钟,看见那个玻璃楼就是。”
前台姑娘笑得很甜。
“谢谢。”
李阳点头,推门出去。
风一下子灌进来,比昨天感觉的还冷,乾燥,刮在脸上有点疼。
他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拉上来盖住脑袋。
手插进兜里,摸到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
他掏出来看了看,糖纸皱巴巴的。
想起昨天在公交车上,丽芙含著这颗糖,眯著眼睛说“凉”。
他笑了笑,把糖塞回兜里。
按照前台说的,右转,沿著人行道走。
路挺宽,两边是光禿禿的树,行人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
他走得不快,眼睛四处看。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景。
楼比家里那边高,车比那边多,空气里有股灰尘混著尾气的味道。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看见了那栋玻璃楼。
门口拉著横幅,写著“第十五届青年心理学者论坛”。
人比他想像的多,三三两两站在门口抽菸,或者低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在入口处签到。
接待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著年纪不大。
“李阳”
男生翻了翻名单,抬头看他。
“是。”
“海大心理学系的”
“不是,国贸的,跟陈云舟老师过来。”
男生愣了下,隨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