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下意识偏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餐厅的窗帘没拉,能看到外面夜空里正在绽开的光点。红的,金的,拖著一道长长的尾巴,在楼群之间的缝隙里,安静地炸开。
不是除夕,也不是什么节日。
大概是附近有人家办喜事,提前放了点助助兴。
丽芙也看见了。
她放下筷子,侧头看著窗外。
“烟花。”
“嗯。”
李阳也放下了筷子。
两个人就这么並排坐著,看著窗外一朵接一朵往上躥的光。
有的炸得很高,亮得刺眼,散开的时候像一把撑开的扇子。
有的炸得矮一些,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被子里放炮仗。
丽芙看得很认真。
她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举起手机拍,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眼底映著那些忽明忽暗的光。
“想家了”
李阳问。
“...还好。”
她说得很轻。
李阳没接话。
他知道,丽芙说的“还好”...
其实不止如此。
从挪威到华夏,十个小时的飞机,跨越整个欧亚大陆。
她一个人提著行李箱降落在陌生的城市,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连“想家”这两个字,都不知道该用中文还是英文说。
“没两天了。”李阳说。
“...嗯。”
“想回去过年的话,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丽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送我”
“嗯,送你去安检口。”
“...然后呢”
“然后我回来唄。”
他顿了顿。
“...等你回来。”
丽芙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了划。
李阳看到了。
那是一个“no”的轮廓。
他没拆穿,只是笑了笑。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了,最后一朵炸完之后,夜空又安静下来。
“烟花放完了。”
丽芙说。
“应该是。”
“你老家过年会放吗”
“以前会。”
李阳靠回椅背,隨手把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
“小时候我爷爷还在,每年除夕都会搬一箱出来,从十二点放到十二点半,整条街都是硫磺味。”
“现在呢”
“现在...”
他想了想。
“老家没什么人了。”
丽芙看著他的侧脸。
她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等。
“我爸常年在船上,一年回来两趟。我妈这边也没什么亲戚走动,她老家在南方,离得远,几年才回去一次。”
“所以过年基本就在这边过。”
“就你和你妈”
“嗯。”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丽芙听出来了。
“就你和你妈”这五个字背后的重量。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中文储备里翻来翻去,找不到一个合適的。
最后她选择了最笨的方式。
“...我陪你。”
李阳挑了挑眉。
“嗯”
“不是说好了吗...过年的时候。”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面前的碗。
“我陪你过。”
李阳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耳根处那一点还没完全消退的红。
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忽然就鬆了。
“成。”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到时候带你吃我妈包的饺子,茴香馅的。”
“...好吃吗”
“好吃。”
“...骗人。”
“不骗你,我妈包饺子是一绝。”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不信。”
丽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低下去了。
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李阳起身,开始收碗。
“来吧,干活。”
丽芙跟著站起来,捧起自己那只空碗。
两个人走进厨房,水龙头拧开,热水衝著碗壁,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李阳洗碗,丽芙在旁边递。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这套流程两个人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不用说,手一伸,东西就递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