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触感不断变化，时而是粗礪的贝壳碎片，时而是细腻的软沙。

走了大概百来米，丽芙忽然停了下来。

她盯著水里的什么东西看。

“...阿阳。”

“嗯“

“...那是什么“

李阳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

水很浅，清澈见底，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贝壳半埋在沙里，表面有淡粉色的纹路。

“贝壳。”

“...我知道是贝壳。”

“那你还问。”

“...我是问，这个能不能捡。”

“能。”

“...真的“

“这海滩又不是谁家的。”

丽芙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手指伸进水里去够那枚贝壳。

浪涌上来的时候她的手指被冲开了一次，她皱了下眉，等浪退下去，又去够。

这次捞上来了。

一枚完整的扇形贝壳，粉白相间，边缘有些磨蚀的痕跡，但整体还算漂亮。

丽芙把它举到眼前对著阳光看，光线穿透薄薄的壳壁，折射出一小片暖色。

“...好看。”

“贝壳“

“...嗯。”

“你刚才还在嫌水冷。”

“...冷和好看是两回事。”

李阳没接话，看著她把贝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捧著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海水从她指缝间淌下来。

她往岸上走了两步，蹲下身，把贝壳放在一块乾燥的礁石上，又用手指把周围的水渍抹掉。

动作极其认真。

李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又觉得不该笑。

他走回刚才放鞋的地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小包纸巾，抽了两张，递过去。

“垫著。”

“...什么“

“垫著放包里，不然一会儿把包弄湿。”

丽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贝壳，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纸巾。

“...你背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多。”

“...都是你妈塞的“

“嗯。”

丽芙接过纸巾，把贝壳仔细包好，揣进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

她转过身，海风正好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往一侧扬。

“...谢谢你。”

“谢什么。”

“...谢纸巾。”

“两块钱一包。”

“...”

丽芙轻轻撇撇嘴，瞪了他一眼。

但海风把她的表情吹得有些模糊，瞪人的效果也打了折扣。

两人继续沿著海岸线走。

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海面上的反光变得有些刺眼。

远处的渔船变成了几个模糊的黑点，在起伏的波浪中缓慢移动。

李阳掏出墨镜戴上。

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丽芙伸手去翻他的背包，翻了几下没找到第二幅。

於是，乾脆把整个包接了过来，背在了自己肩上。

背包的重量，让她肩膀往下沉了沉。

她调整了一下背带，继续往前走。

李阳跟在后面，看著她背著那个明显大了一號的背包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抖。”

“风吹的。”

“...墨镜挡著我也看见了。”

“你怎么看见的，墨镜反光“

“...我看见你脸在抖。”

“那是肌肉运动。”

“...你解释那么多干嘛。”

“因为你冤枉我。”

“...那你说...是什么“

“肌肉痉挛。”

“...”

丽芙停下脚步，转过身。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嘴角。

她抬起手，轻轻拨了一下。

嘴角，却略微浮现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