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钱小四便将自己出海所见所知全部说了出来。
他细细交代,刘大昌家中除长子留守故土、未敢脱身之外,其余家眷均已在琼州落户。
就连刘大昌的小女儿也带着5名家丁自立门户、单独成籍。
所选的屋基地地块恰好和钱小四的挨着,二人如今算是实打实的邻居。
最后,钱小四补了一句:“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对了。”
他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句:“我走之前,刘小姐还招揽我呢,说我为人机灵,是个好伙计。”
说完,钱小四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他一说完,书房一静。
李侍尧立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反复扯着颔下胡须。
目光死死钉在钱小四脸上,怔怔出神,如同盯着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
他心底震骇难平。
女子分户、自立门户、带仆成家。
这在大清,简直是离经叛道、悖逆纲常的荒唐事!
寻常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身依附父兄夫家,哪有独自立户、占地置业的资格?
刘大昌竟敢放任幼女孤身立户。
足见他早已彻底摒弃大清规矩,一心扎根英华,再无半分故土牵绊!
一旁侍立的赵一恒。
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胸中怒火熊熊灼烧。
他死死憋着戾气,心底怒骂不止。
好一个背主求荣的刘大昌!
好一个数典忘祖的钱小四!
不过远扑南洋半月。
便一口一个英华,把祖宗礼法、君父纲常抛得干干净净!
女子岂能分户?
庶民岂能无跪?
蛮夷之地全无礼法尊卑,早晚必遭天诛!
待天朝天兵整兵出海、踏平南洋,这群趋炎附势、背弃祖宗的叛民,定要赶尽诛杀、片甲不留!
他气得浑身微颤,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垂首屏息,将满腔愤懑死死压在心底。
案桌后。
李侍尧来回踱步,心绪激荡,越想越惊,忍不住沉声追问,声调节节拔高:“你说刘家幼女竟能独立成户?
“她一介女子。
“无父兄管束、无宗族庇护,怎敢如此肆意妄为!
“谁给她的规矩!”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
此事实属破天荒的荒谬,完全颠覆千年礼法秩序。
钱小四听得一脸淡然,心底暗自腹诽李侍尧简直小题大做。
他默默想着。
这算什么?
他们英华的周大小姐不也是女的?
还能开创基业、立国定邦,执掌万里海疆、广袤河山。
麾下万千子民、千百艘巨舰,威势比清廷朝堂还要强盛十倍不止!
区区女子分户又有何稀奇?
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一脸认真地回话:“大人,在咱们英华只要是人就可以独立成户,不分男女……”
这一句“咱们英华”,彻底刺炸了赵一恒。
短短半月光阴!
便彻底认贼作父、自居夷民!
赵一恒垂着头,胸腔气得剧烈起伏,心中满是悲凉与愤恨。
蛮夷究竟有什么魔力,能把一个我大清的贱籍小民蛊惑得忘本忘根、背弃家国!
不止赵一恒心生愤懑。
李侍尧此刻也满心不适、隐隐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