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米。

250米。

200米。

180米。

170米。

160米……

绿营残兵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些歪歪扭扭的灰色人影在火光与夜色之间逐渐清晰起来……

胸墙后面。

海匪陆战队的那群菜鸡也跟着呼吸急促起来。

有人不停地吞咽唾沫，有人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滑下来，糊住了眼睛也不敢抬手去擦。

张阿水那柄雪亮的指挥刀一直高高举着。

其实他的胳膊已经举酸了，从肩膀到肘关节都在隐隐发胀……

但他咬紧牙关硬撑着。

无论如何，总不能在身后这群菜鸡面前露怯丢脸。

不是么？

对面的刘豹对麾下的兵丁毫不怜惜。

他需要的只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冲锋，哪怕死光了，只要姿态做足，他就能对上头交差。

而他身后这批兵丁，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被送去填线的消耗品，还以为真能靠人海冲垮那些藏在沙袋后面的海匪。

张阿水和雅各布同样生不起半点同情之心。

二人半生闯荡南洋怒海，见惯了船毁人亡、血海漂流的惨烈光景。

心软之人早已烂在深海鱼腹。

根本活不到今日。

“预备！！”

张阿水的声音在滩头炸开。

胸墙后面响起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那是燧发枪的机头被扳开的声响。

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不少陆战队员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在夜风中微微发凉。

150米。

敌兵踏入绝对绝杀射程！

张阿水蓄势已久的军刀骤然猛劈而下，吼声震彻滩头！

口中爆出一声咆哮：“开火——！”

砰！

砰！

砰！

……

50支燧发枪同步迸发烈焰！

成片枪口焰光连成一片刺眼雪白火墙，漫天铅弹化作呼啸暴雨。

平扫150米外的滩地！

枪口喷发的浓烈黑烟瞬间席卷前沿阵地，朦胧遮蔽射手视线。

但海风吹拂之下，黑色硝烟贴着沙地飞速翻卷飘散。

下一瞬。

方才被弹雨犁过的滩头惨状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冲在最前列的10数名绿营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钢铁壁垒。

无人来得及惨叫出声，身躯骤然向后狠狠一仰，直直栽倒沙地上。

铅弹破体而入，或是击穿胸膛炸开血洞，或是击碎颅骨溅起飞血，或是撕裂臂膀骨肉横飞。

猩红血雾在橘红火光中肆意弥散，喷溅在周遭兵丁的脸面、衣甲之上。

有人中弹断腿，凄厉惨叫着跪倒沙地，双手死死按住喷涌鲜血的创口，指尖尽数被血水浸透。

有人铅弹擦过肋部，胸腹炸开焦黑创口，脏器缓缓溢出。

整个人僵立当场，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哀嚎，只剩极致的惊恐麻木。

一轮齐射过后，滩头尸横遍地。

残缺躯体层层叠叠倒伏在黄沙之上，温热血水迅速渗入干沙，晕开大片大片暗沉血色。

后方跟进的兵卒被前方尸体接连绊倒，刚挣扎起身，新一轮呼啸弹雨已然再度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