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药残留的白灰和鲜血交汇处凝固成暗红色的泥泞。
刘豹骑在马上,位置偏在队列侧后方一条尚未干涸的潮沟旁边。
他运气极好。毫发无伤。
但身上却沾满了亲兵的鲜血和碎肉,半边袖口被喷上去的血液浸透,正顺着袖沿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坐骑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全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哼完最后半声。
最后一个亲兵就倒在他的马蹄旁,双手死死攥着……
那是临死前试图扯住刘豹的马头。
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掉那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
子弹击穿了他的脖颈,鲜血正从那处破洞里汩汩地往外涌,将沙地洇成一片深黑。
刘豹茫然四顾。
枪声还未散尽,硝烟贴着地面缓缓飘移,呛得他眼眶发酸。
未等他生出半分悲戚恻隐。
撕裂烟幕的凌厉杀机骤然袭来!
凌晨海风狂卷。
将左侧浓密硝烟撕开一道狭长缺口,一阵急促、整齐、极具压迫感的密集马蹄声,从侧翼轰然逼近!
雅各布亲率龙骑兵冲杀而至!
这群出身四海的悍匪,打规整阵地战尚且生疏、略显稚嫩。
可论趁乱突袭、痛打落水狗却是刻进骨血、深入心性的本能。
敌军全线溃败的瞬间。
便是他们最嗜血贪功的时刻!
“嗷呜!兄弟们杀呀!”
“冲啊!!”
“别挡道!”
“……”
30名龙骑兵,人手两匹蒙古马,一路扬鞭飞驰而来,马蹄踏过浅滩,溅起大片大片闪着火光的水花。
骑手们伏在马背上,有的平举着手枪,有的已经拔出马刀。
刀刃在安平水师冲天大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流动的橘红色光晕。
呐喊声与啸叫声汇成一片。
从滩头右侧如一把滚烫的尖刀直插绿营兵丁侧后。
虽然实际只有30个人。
但他们每个人旁边还跟着一匹战马快速突进的阵势。
加上身后滚滚的烟尘与连绵的马蹄声,在刘豹眼中无异于千军万马正排山倒海般压来。
他的肝胆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裂,口中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嚎的尖叫。
猛地一抖缰绳,调转马头,疯狂地朝府城方向抽鞭逃去。
但他哪里跑得过人手两匹马的龙骑兵?
蒙古马虽然体型不大,但耐力与爆发力在短途冲刺中远胜他胯下那匹早已疲惫不堪的坐骑。
他刚跑出不到300米。
雅各布便已经带着3名龙骑兵从他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四匹马如同四堵移动的墙壁一般将他团团围住,马蹄踏起的沙尘扑了他一头一脸。
“下马投降!”
雅各布单手持着左轮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刘豹的后脑勺。
他另一只手紧握缰绳,马匹吐着白气在原地打着细碎的转步。
“投降!”
“快投降!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快点,别磨叽!”
其余3名龙骑兵也跟着大呼小叫,刀尖与枪口在火光中交替晃动,将刘豹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封死。
刘豹骑在马上。
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
他缓缓翻身下马……
不,几乎是滚下马鞍的。
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匍匐着跪倒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湿冷的沙土里。
声音嘶哑而颤抖:“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