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被踩得混着泥水狼藉不堪。
几家粮店不过一刻钟就被哄抢一空,掌柜的带着伙计蹲在墙角哭。
连报官的力气都没有。
紧接着乱的是赌坊、当铺与偏僻街巷的富户别院。
城里的地痞流氓、无业游民们趁乱纠集起来。
他们三五成群拎着棍子、砍刀专挑没人看管的铺面闯,砸开柜台抢银子、卷当铺里的值钱物件。
遇上反抗的抬手就打。
街面上哭喊声、打砸声此起彼伏。
随处可见抱着包袱乱跑的百姓,还有趁乱偷东西的小贼。
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巡城的捕快和绿营兵丁少得可怜。
昨夜何勉调了大半人手去守城墙,剩下的人根本顾不过来。
他们拿着鞭子、腰刀在街上弹压,抽翻了几个趁乱打劫的地痞。
可这边刚按住、那边又闹了起来。
按下葫芦浮起瓢。
跑得脚不沾地也无济于事。
到后来。
差役们索性放弃了外围街巷,全部收缩回道署、总镇衙、府衙、官仓、银库这几处要害之地。
死死守住大门不许外人靠近。
至于寻常百姓家、普通商铺的安危已经顾不上了。
早上9点。
城东2.5公里处的土坡之上。
雅各布率领的陆战队员搭建的营盘已经初见雏形。
他们先一步占住了高地,清掉了两处不起眼的汛兵墩台。
随后张阿水带着步兵、拖拽着火炮缓缓抵达。
俘虏民夫和士兵一起动手,挖土壕、垒沙袋、架拒马,动作麻利得很。
毕竟都是海上讨生活的汉子,卖力气的活从不拖沓。
10门山炮和4门前装野炮被依次架在了土坡最高处,炮口齐齐对准府城的东门与北门。
炮位旁边堆好了一箱箱高爆弹与霰弹,炮手拿着标尺和望远镜反复校准射界,虽然是野路子出身。
但练了一个月的基本功还算扎实。
张阿水站在坡顶,手搭凉棚望向远处的府城。
晨雾散尽,整座城池的轮廓清清楚楚落在眼里。
一圈刺竹木栅围着的城池,7座城门隐约可见,城头慌慌张张跑动的兵丁影子都能依稀瞧见。
他嗤笑一声:
“就这破栅栏也配叫城?”
旁边雅各布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话道:“至少比咱们风景城好……连城墙都没呢……”
张阿水呸了一声:“这玩意也配和风景城比?”
雅各布嘿嘿直笑,转眼便正色道:“一轮齐射就能炸开东门。
“不用急,先让他们慌一阵,士气崩了打起来更省事。”
张阿水没接话,只是转头吩咐手下:“派人回舰队去告诉赵老板。
“城东阵地已经扎稳,随时可以推进,安平集市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另外让杨老爷他们准备安民告示,城破了立刻贴出去。”
手下领命而去。
坡顶的蓝底白星和瀛安拓航的刀剑交叉两面旗帜迎着海风猎猎展开。
从土坡往下望,府城的炊烟稀稀拉拉,乱哄哄的动静隔着几里地都能隐约传来。
而此刻的道署大堂内。
庄年与何勉终于接到了西郊惨败的准确消息。
听着亲兵语无伦次地禀报“刘千总被俘、300兵丁全军覆没、海匪已带炮往城东去了”
庄年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案上,碎瓷溅了一地。
何勉更是面色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
麻烦大了。
海匪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劫掠一番便走,反而绕到城东扎营架炮。
这是铁了心要攻打府城。
而他手里那点残兵,能不能撑到福建水师来援谁也说不准。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