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联络队:最后一艘盐艚船往返于澎湖与安平之间,对接第五混成师的驻防补给。
同时传递全岛各处战况消息。
命令逐层传下。
外海的战船很快便有了动静。
一艘艘帆船先后脱离编队,扬起满帆,分头驶向南北各处。
银灰色的七号驱逐舰则缓缓调整航向,沿着海峡中线向北游弋,牢牢锁住大员通往福建的所有航道。
上午11点,安平集市。
一夜炮火焚掠过后,这座依港而生、靠水师繁盛的滨海市镇,满目疮痍、遍地哀戚。
昨夜战火残留的硝烟、木料焦糊的刺鼻味道尚未散尽。
又混着满城焚烧香烛纸钱的清冷悲香,沉沉笼罩街巷。
压得人胸口发闷、心头沉重。
沿街商铺十室九闭,门板死死紧闭、死气沉沉。
户户门前高挑着惨白孝幡,微风轻拂,素白幡布无力摇曳,在残破街巷里更显凄怆。
不少民居院门虚掩半敞,断断续续的哭嚎声从院内幽幽传出。
妇人尖细凄厉的悲哭、老者沙哑无力的呜咽,穿透破败门板,回荡在空旷死寂的长街之上。
墙角树根之下。
散落满地未燃尽的黄纸碎屑。
风过时黄纸碎屑轻轻颤动,宛如一地折翼的惨白纸蝶,零落悲凉。
杨茂策马走在队伍最前。
一身藏青长衫下摆沾满路途尘土,素净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凝。
他眉头紧蹙,目光缓缓扫过街巷两侧的白幡残垣,神色冰冷肃穆。
杨茂半生行商四海,遍历风浪,见过海盗洗劫村落的惨烈荒芜,也亲历过台风过境、海港狼藉的灾荒景象。
可当亲眼看见自家炮火犁过的市镇、满城百姓遭战火牵连的惨状时……
目睹户户举哀、家家戴孝的悲凉景象后。
他心口发闷,五味杂陈。
安平全镇倚港为生、靠水师立足。
镇上大半百姓要么世代在水师营伍当差服役,要么依托码头搬运、船务杂活养家糊口。
昨夜舰炮全覆盖轰击安平水师驻地,冲天船火蔓延上岸,烈焰卷走半条沿街民居。
崩飞的砖石木屑肆意砸落街巷。
阵亡者不止水师兵丁。
无数无辜百姓更是惨遭池鱼之殃,一夜之间家破人亡、阴阳两隔。
刘小姐策马紧随身侧,素来挺拔温婉的脊背悄然绷紧,心底震颤不止。
她自幼深居闺阁、养于庭院。
从未见过兵戈杀伐、战火灾荒;
从未目睹满城悲泣、遍地残痕的人间惨状。
眼前破败街巷、满目孝白、声声哀哭……狠狠冲击着她素来平和的心境。
斜对面一户人家院门半掩敞开。
院内凄景尽收眼底。
一名妇人披麻戴孝,孤零零跪在火盆前,瑟瑟添着纸钱。
跳动的昏黄火光映满她泪痕纵横、憔悴枯槁的脸庞。
怀中紧紧搂着一个三四岁的稚童。
孩童懵懂无知。
小手无意识揪着母亲粗糙的孝衣,眉眼天真茫然,尚且不知自己已然永失家父、家破人亡。
一名白发老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幽深巷底走出,枯瘦手中拎着半袋残存的糙米。
抬眼瞥见杨茂一行人骑马携械、装束异于清兵。
老汉浑身骤然剧烈一颤,手中攥紧的米袋险些脱手落地。
他慌忙低头躬身。
身体紧紧贴着冰冷墙根屏息敛气、不敢抬头,连半点气息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