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恕结结巴巴,目光闪烁。
打仗不是他的本行。
管管民政、清清吏治他在行,可这跨海御敌、调兵遣将的事他实在拿不出什么主意。
王郡摸着胡子,缓缓开口:“回禀大人,主动出击只怕凶多吉少。”
“那怎么办?”策楞两手一摊,语气中难得露出一丝焦躁。
王郡站起身来走到堂下中央。
他先朝策楞抱拳行礼,随即转向王恕,语速不紧不慢:“卑职非常清楚前任总督郝玉麟修订的澎湖海防方略。
“澎湖炮台层层设防、步步为营,却连对方距离多远、舰船多寡都探不明白,
“足见敌军火力之凶猛、攻势之凌厉。”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王大人……除了英华夷人,卑职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藩邦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火力。”
王恕没有接话。
他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策楞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半眯着眼睛,又问了一句:“可否派船出去打探虚实?”
王郡转向策楞,抱拳答道:“回禀总督大人,卑职在接到第一批残兵的口供之后,便已派出快船出海打探。
“只是……”
他话头一顿,面色凝重。
“只是什么?”策楞追问道。
王郡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答道:“这都两天了,派出去的快船一艘都没有回来。”
福州总督大堂之内。
三人面面相觑。
策楞右手重重按压着眉心,眉宇间满是压抑的焦躁与凝重。
良久,他抬眼扫过二人。
“既然外海探路已绝,敌势不明、火力骇人,那便绝不可妄动干戈。”
策楞的声音低沉有力:
“传我军令!
“王提督即刻收拢福建外海全部水师,所有战船尽数回缩厦门、泉州、漳州三大内港,
“坚壁不出、绝不出海浪战!
“全省沿海炮台连夜加固,增补火药、堆储矢石,汛兵昼夜轮值,严防敌军近岸窥伺。
“王巡抚即刻行文各府县,闽东南沿海城池全面戒严,封闭所有民间出海港口,禁止一切私船扬帆入海。
“城内稳民情、压流言、固城防,不许市井慌乱、不许粮价飞腾。
“但!固守非坐以待毙。”
策楞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民间渔船、商贸小舢板不受军规掣肘,继续分批遣出,
“伪装捕鱼、贩货四散游弋打探澎湖、大员外海动静。
“不求探明敌军全貌,
“只求窥得一星半点实情,哪怕只辨船影、观其航向,亦是功莫大焉。”
王郡、王恕二人同时躬身抱拳:“卑职遵令!”
待二人应声落定,堂内再度沉寂。
策楞坐直身躯,目光落在案上两份残破口供之上,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棘手的问题。
“防务已定,那这一道递往京城的六百里加急奏折,你二人看该如何落笔?”
王恕、王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写轻了,是隐匿军情、欺瞒圣听;
写重了,是长夷狄气焰、乱朝堂人心;
写虚了,是履职无能、防务废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