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得起这身顶戴、这方疆土吗?!”
他的嗓音彻底沙哑,却仍在用尽全力嘶吼:“我钱洙愚钝!
“竟与你等无君无父、背义忘恩之徒同列朝堂、共事海疆!
“竟稀里糊涂被你们拖入这叛逃不义的泥潭之中!”
说到最后。
钱洙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悲愤、绝望、不甘与鄙夷交织翻涌。
海风呼啸掠过船头,吹乱他鬓边的须发,衣袍猎猎作响。
庄年与何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冷笑。
何勉双手叉腰,嘴巴叼着旱烟杆,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雾:“钱大人……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钱洙猛地扭头,死死盯着何勉,喉咙涌动了好几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挤出一句:“我呸!世间竟有此等厚颜无耻之人!”
他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扶着船舷,整个人摇摇晃晃,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还没等何勉回话。
“右舷准备!”
船老大的声音猛然炸响。
原本在甲板上坐着休息的炮手们像被弹簧弹起来一般,立刻朝右舷那6门山炮扑去。
装填弹药、塞入药包、调整射界动作一气呵成,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南边海天之际一艘若隐若现的快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船舱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形瘦小,却透着一股精悍利落的劲儿。
正是钱小四。
钱小四给李侍尧汇报完情况之后便匆匆赶回琼州,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刘小姐招揽。
成为了环球公司的一名管事。
兼瀛安拓航的高层管事。
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从贱民翻身,到如今领两份月薪。
环球公司每月12圆,瀛安拓航每月20圆,妥妥的高资人群。
他冲出舱门时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嚼完的干饼,一抬头看见满甲板上的炮手和钱洙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
“怎么回事?”
钱小四一把将嘴里没嚼完的干饼塞进衣兜里,快步冲到舷楼下方,仰头朝船老大喊道。
船老大举着望远镜朝南边的海面努了努嘴:“有艘福建水师的哨船,吊在咱们尾巴上有一阵了。”
钱小四眉头一拧。
赶紧抓起挂在脖子上那副黄铜望远镜,举到眼前,眯着眼朝南边望去。
天色正在迅速暗下来,暮霭沉沉地压在海面上,即使透过望远镜也看不大真切。
他努力聚焦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一艘单桅哨船的轮廓。
船身很小,总长不过12米左右,船宽约3.5米,船头孤零零地架着一门三寸劈山炮。
这种武备,对上盐艚船左右两舷合计12门山炮面前等于没有。
钱小四放下望远镜:“开炮赶走就行。要是赶不走就俘虏了带到大员去。
“正好大员那边缺人手,多一个算一个。”
“好嘞!”船老大答应得干脆利落,随即扭头朝着右舷的炮手高声下令,“开炮!别打沉了!”
“开炮!”
“开炮!”
命令在甲板上层层传递,炮手们迅速调整好射界。
紧接着……
嘭!
嘭!
嘭!
接连6声炮响,山炮的轰鸣短促而嘹亮,像是6记重锤砸在铁板上,震得整条船体猛地一颤。
钱洙本就因为连番激动而双腿发软,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扶着船舷才勉强站稳。
此刻炮声骤然在耳边炸开,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膝盖一软。
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