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踏海而来(1 / 2)

清晨的广州外海。

20余艘英华商船原本静默地泊在雾中,桅杆林立,帆索低垂。

连日来被讷苏肯层层设卡、禁炮拦港困于外海进退维谷的憋屈。

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七号驱逐舰的银白色舰影从北线薄雾中浮现的那一瞬间。

整片外海泊区瞬间炸了锅。

所有商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水手奔走于甲板之间扯绳升旗。

一面面彩色信号旗次第升起,密密麻麻挂满各船桅顶,在晨风中翻飞如浪。

甲板上的商伙、水手全部挤到舷边,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声欢呼,有人摘下帽子狠狠挥动。

压抑了整整七八天的惶恐与无助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狂喜与底气。

他们困于广州外海。

被清廷的政令拿捏成死局,苦苦等候斡旋却无果而终。

此刻看到自家远洋主力战舰亲临。

如同孤舟见灯塔、弱旅逢天兵。

整片外海泊区的气氛从低迷僵持一瞬变得滚烫激昂。

而隔着数里海面的虎门、沙角、大角各处炮台上却是彻底的死寂与震颤。

清晨值守的清军汛兵、炮台炮手、巡海哨卒,原本正懒散地交接换岗、眺望海面。

见北线雾中驶出那艘巨舰时。

先是下意识驻足观望,随即全员僵在原地。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发僵,呼吸骤停。

他们见惯了大清的赶缯船、哨船、南洋番舶、西洋夹板船……

皆是木质船身、帆桨驱动、形制古朴。

可眼前这艘巨舰……

无帆无桨,自行疾驰,通体铁铸,舰体巍峨,杀气沉沉。

舰身驶过海面时浪涛自行两分,稳如移山渡海。

速度之快。

远超水师最快的哨船数倍。

炮台守兵中,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晨雾中的幻象;

有人手指死死攥紧炮绳,掌心瞬间沁满冷汗;

各级把总、千总狂奔上炮台望台举目远眺,在看清那艘巨舰形制的一瞬间,浑身寒意直冲天灵盖。

两岸炮台上警钟暗鸣,士卒奔走相告,极致的恐惧在整座海防要塞中蔓延。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广州总督府,传向讷苏肯的案前。

海面之上。

七号驱逐舰依旧稳步巡航。

不急不缓。

舰炮甲板的左舷,庄年、何勉、钱洙三人并排立在舷边,静静俯瞰着下方整片震撼的图景。

庄年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仿佛早已洞悉这等神威,愈发笃定自己弃城遁走、依附英华的选择无比明智。

何勉半生戎马,自认深谙海防水战,此刻望着下方渺小如浮萍的清廷炮台与木质战船,心底仅剩彻骨的荒诞。

他半生恪守的海防、引以为傲的绿营水师,在这钢铁巨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泥塑。

唯独钱洙。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舰舷栏杆。

映入眼底的是虎门炮台上无数清兵惶恐呆滞的身影,是大清海防的卑微渺小,是英华巨舰碾压四海的绝对强权。

心中坚守了半生的君臣大义、圣贤纲常、忠君死节……

在眼前这震撼海天的绝对武力面前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摇摇欲坠的缝隙。

他依旧鄙夷夷狄、依旧不甘叛逃、依旧恪守心中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