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补全澎湖溃败、大员失联的细节,更奏报近日海峡之上英华商船往来愈发频繁,横行霸道。
沿海哨船不敢靠前探查。
虚实难测。
年关将近,东南海疆的警钟却敲得一声比一声紧。
乾隆端坐在暖阁木炕之上,面前摊着策楞、讷苏肯的奏折与最新塘报,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暗不定。
阶下立着四位核心军机大臣……
鄂尔泰、张廷玉、讷亲、海望。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融融暖意裹着沉沉压抑,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都说说吧。”
乾隆率先开口,声音不高:“海疆变局已成,朝廷该如何应对,今日便定下来。”
话音刚落。
讷亲当即出列。
他语气刚硬,带着按捺不住的震怒:“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二!
“其一,闽浙总督策楞、水师提督王郡海防废弛、失地丧师,罪无可赦!
“臣请旨即刻将二人革职,押解回京交部议罪,另选重臣赴闽整饬水师!
“其二,英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通商便是养虎为患!
“请皇上下旨全面封禁东南各口,断绝一切互市,断其财路、困其生计!
“同时调集江南、浙江绿营入闽,整军备战,伺机收复澎湖、大员!”
一番话掷地有声,满是主战锋芒。
他与策楞是至亲。
越是如此越要摆出大公无私、从严问责的姿态。
既避嫌疑。
也推着朝堂往主战的方向走。
讷亲才说完。
张廷玉缓缓出列,语调平和:“讷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
“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
“闽浙海防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临阵易帅只会人心涣散、防务更乱。
“策楞久镇闽浙,熟稔沿海炮台、水师布防,臣以为,可革其虚衔、降职留任,戴罪督办海防,将功补过。
“至于全面禁海,更是万万不可。”
他抬眸看向乾隆,语气沉稳:
“自英华民间商船解禁至今不过半年,粤海关已入税银70余万两,
“岁末正是税银收官之时,一旦全面封禁,国库先少一大进项。
“且沿海数十万渔户、行商、脚夫全靠海吃饭,一禁便是断了生路,年前极易激出民变。
“英华远在南洋,禁海困不住他们,反倒先困了我们自己。”
鄂尔泰微微颔首,接过话头:
“张大人所言老成谋国。
“臣以为,
“海防不可不整,战端不可轻开。
“策楞降职留任,限期半年整饬炮台、操练水师,再出纰漏严惩不贷;
“闽浙沿海即刻收紧防务,水师主力退守港湾,不许零散哨船擅自出海挑衅,避免再遭折损。
“至于英华那边,也不能一味被动防守。
“可选派妥当官员南下琼州,当面诘问大员事端,探明其究竟是举国兴兵还是私商妄为。
“能划定海界、平息事端最好;
“若真要战,
“也得等我们海防整备妥当再说。”
管着户部的海望,紧跟着补充道:
“皇上,户部今岁存银支撑东南常年设防、修缮炮台尚可。
“可若是大举造船练水师、跨海远征,库银绝难支撑。
“西北准噶尔部蠢蠢欲动,粮草军饷早已预留;北方河工、赈灾也有定数,轻易动不得。
“真要开战就得加征赋税,百姓年关难过,恐生事端。”